不舍?
可怜?
同情?
就连它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出於怎样的缘由,驱使著它,將那些滚烫的龙炎分割开,在这绝境当中,为男孩儿撑起了唯一的一片净土。
“拿了你的东西,我现在也偿还给你了。”
它这样想著,又看到一个包裹在钢铁中的男人,闯进了火海中,脸上露出了极为震撼的神情,隨即毫不犹豫冲了进来,抱走了唯一倖存下来的男孩儿。
尔后。
便是人类那看上去颇为可笑的战斗。
他们披上钢铁,充作鳞甲。
拿起钢铁,又偽作爪牙。
他们骑上战马,好使自己跑得更快,边跑边衝杀,沾了满身同类的血渍。
它看著这个成年人类,带著男孩儿登上了一艘用木头拼凑起来的,能够漂浮在海面上的东西上——跟男孩儿一起读过书的尼斯,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船”。
男孩儿逃出生天了。
这是一件好事。
但可惜的是。
没过多久,这个即便用钢铁包裹著自己,依旧屏弱的成年人类,便因为伤病陷入到了垂死的境地—一人类就是这样孱弱的物种,除了智慧以外,一无是处。
它不觉悲悯,却也不愿讥嘲,因为这个仍未成年的稚嫩男孩儿,又將陷入到危险的境地当中了。
它看著男孩儿,艰难地跋涉在冰冷的沼泽地里,在水鬼的追杀当中,像是一只狼狈不堪的耗子,挖出了一颗不知名的药草,试图凭藉他记忆里的知识,熬煮成汤药,救回那个成年人类。
可惜,他拼尽了一切努力,仍旧未能奏效。
在冬天降临的第二个月,男人还是死了。
男孩儿拖著男人沉重的身体,用一桿比自己还要高的铁杴,艰难地挖掘出了一个洞,用匕首削出了一个简陋的十字架,插在了坟头上。
人类就是如此,总是为了一些可笑的仪式感,去做那些无用的事。
死了,就是死了。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像生而高贵的真龙一样,连灵魂都有著坚不可摧的特质。
后来,它看著男孩儿一步步整修著这座简陋的茅草屋;看著他为了抵挡日渐严酷的低温尽其所能地囤积著物资:看著他赔著笑脸,向烧炭工们推销著自己熬煮出的汤药,以换取取暖所用的柴炭。
但他还是太孱弱了。
十一岁的幼龙,已能喷吐出烈焰,翱翔於天际。
十一岁的人类幼崽,却因为先天不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即便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在大雪压垮了屋顶的那天,男孩儿还是沦落到了濒死的境地,食物还有,但他不已再有用来烹飪,取暖的燃料。
这个几乎是自己亲眼看著长大的男孩儿,就要跟著自己一同消亡,解脱,去到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死者国度了。
“真是个可怜虫。”
“如此卑微,如此弱小,又如此坚韧,就像一株杂草。”
它想。
“他那么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