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防护先破碎,谁就是输对吗?”
“没错。”
“我明白了。”
既然此事已由马加什亲口说出,显然已没有了他討价还价的余地。
穿著枢机红袍的老人开口道:“不用担心,小傢伙,我能保证你和查理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想要踩著你,为勃艮第的骑士扬名,但同时,你若是击败他,也將获得超乎你想像的名望。”
马加什补充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保证,即便你输於他手,我也不会收回你冠军骑士的头衔。只是这份荣耀,显然不会再如之前那般熠熠生辉。”
勃艮第的大公之子,一位正值壮年的预备役龙骑士,拥有著整个基督世界最出色的传承和教育,绝对是当今欧陆上最顶尖的战士。
即便是利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除非比武场上充许嗑药一但事实上,任何人在比武开始前,都要宣誓不服用任何炼金药剂,或使用任何魔法,巫术。
利奥不打算违背誓言,也不打算在如此眾多的目光注视下作弊。
“我会全力以赴。”
他如此承诺道。
事实上,跟那些贵族骑士们被拘束於比武大会的框架中比试,已使他感觉到些许厌烦了一而这样的日子还有六天,相较之下,能跟勃良第的查理,这个正值壮年,且几乎代表著世俗骑士顶尖水准的代表,毫无顾忌地打上一场,在他眼中反倒是一件如同大热天饮下一杯冰饮的美事。
“除此之外。。。”
马加什饶有深意地看著利奥:“你自称来自布拉伊拉,我听说,那是一座与奥斯曼人隔河相望的边陲小镇,这些年来,你对近在咫尺的异教徒们,有什么独道的看法吗?”
“奥斯曼人很强大。”
利奥说了句废话,但马加什显然不觉得这就是利奥的看法,於是他很耐心地点了点头,示意利奥继续说下去。
“除了异教苏丹驾驭的三首魔龙以外;奥斯曼人最强大的地方在於他们徵召士兵的成本很低。
无论是西帕希,还是从东方源源不断涌来的加齐。”
马加什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奥斯曼的士兵是如此之多,就像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一样,春日里撒下一把种子,秋日里就能长出一茬能征善战的士兵和战马。”
利奥解释道:“这源自於他们的蒂马尔制度,所谓的西帕希骑兵,听起来很像是基督世界的采邑骑士,但实际上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蒂马尔领地是无法世袭,无法继承,且不容许被兼併的,一旦蒂马尔领地持有者不再能履行兵役,他的领地就会被夺。也就是说,每一块蒂马尔采邑都能为奥斯曼人提供一名西帕希骑兵。
当战爭到来,奥斯曼苏丹就会命他们自备武器,战马,来到麾下听命,以被征服的土地作为他们的报酬,以近乎为零的成本,驱使这些豺狼作战。”
“等攻下新领土时,奥斯曼苏丹就会將其分割为新的蒂马尔采邑,分封出去,酬谢西帕希们所立下的军功,同时这些西帕希也將为奥斯曼苏丹镇守边疆,维繫新征服土地的稳定。”
马加什微微蹙眉:“这个制度就没有缺陷吗?”
利奥摇头道:“当然有,这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制度,奥斯曼人的蒂马尔制度,建立於它还是个正值壮年,锐意进取的新兴帝国的基础上。”
就像他前世记忆里:秦国的耕战制,唐朝的府兵制,乃至现在大明王朝的“军户制”,国朝新立时,都是不错的军制,可一旦步入王朝末年不,哪怕仅仅只是中年,就已经腐化不堪了。
“异教徒也是人,是人,就躲不开人性,没有世袭权的西帕希骑兵,必定会寻求世袭权,无论是贿赂监管人员,还是採用別的什么方式。。。”
“规定不能互相兼併的蒂马尔领主,也势必会寻求將自己的领地连接成片,他们会发展为令奥斯曼苏丹都为之忌惮的地方豪强。”
马加什微微頷首,仅利奥所说的这些,就已经证明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不逊於教会学校培养出来的神职人员的学识。
“分析得很到位,但异教徒的蒂马尔制度”仅仅只有这点缺陷吗?要等它自然腐化,还不知要等多久。”
利奥很自然地接道:“当然不是,陛下。”
“您应该已经发现,奥斯曼人其实並不喜欢打硬仗。”
“蒂马尔制度將奥斯曼帝国打造为了一架轰隆隆前行的战车,即便是站在战车上的驭手,也很难勒住韁绳,使这架战车停住扩张的脚步,所以我们总能看到奥斯曼人在东征西討,仿佛要征服一切可征服的土地。”
“因为奥斯曼的西帕希骑兵们渴求军功,他们所拥护的异教苏丹能驾驭著魔龙,带领他们贏得每一次战爭的胜利,使他们获得更多的利益,这使得他们总是能不计较薪酬,自备武器,战马,侍从,奔赴到异教苏丹的麾下。”
“但若是他们无法取胜呢?或是即便取胜,所获得的也是一片焦土,根本无法满足那些西帕希们的胃口呢?当那些西帕希们意识到追隨他们的君主作战大概率是一件亏本买卖的时候,异教苏丹怕是也只能指望他那支“耶尼切里”了。”
耶尼切里是奥斯曼苏丹的禁卫军,此时规模尚小,仅有不到两万,全都是从基督教家庭中,强制徵召的孩童,经洗脑教育,自小培养出的战爭机器一类似於埃及的马穆鲁克。
马加什的神情微怔,若说利奥此前所说,还只是老生常谈,仅能证明他有著不错的政治眼光,接下来所说的,就已经是连他都没有想到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