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然走得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石板上,洇开小片深色。
疼痛尖锐,一阵阵地绞着,逼沈翊然弯下腰,逼他停下来。他按着那处,空闲的手扶着墙,撑着不肯倒下。
永夜殿就在前面了。扇门半掩着,透出暖色的光,隐约有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议的什么事,这么久……
沈翊然朝那扇门走。脚底不知踩到什么,滑了下,整个人朝旁边歪去,肩背撞上廊柱,闷响一声。他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喘了很久,才重新站直,继续走。
*
永夜殿内,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魔宫各部的长老、管事,还有几位从边境赶来的将领,衣袍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灰。气氛委实不算好。
“……渡星町那边已经压不住了。”一个须发花白的长老站起身,沉重道:“昨日又报了十七例,死了六个。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整个北境都要遭殃。”
“源头查清楚了没有?”另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这疫病来得蹊跷,不是寻常的时疫,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若不找到源头,光靠封隔离、烧病患,治标不治本。”
“源头当然重要,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遏住势头!”一个中年将领拍案而起,满脸急色,“死的人越来越多了,等你们查出源头,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药,是能治病的药!”
“说得轻巧,药呢?这病连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怎么配药?”
“那就快弄啊!养着你们这些医修是干什么吃的——”
“够了。”云锦皱着眉,不想接着听他们无意义地争吵。
他站在长桌一侧,面色平静,眉眼间却是罕见的凝重。环顾四周,后落在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喻绥坐在那里,一手撑着额角,指腹轻揉着太阳穴。
绯红的衣袍铺展在身侧,衬得他整个人多了点慵懒的意味,眉心也是凝着的,眼底淡淡的青黑,泄露出疲惫。
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白日里要着手处理接回的魔宫堆积的事务,要应付那些明里暗里来探口风的仙门,要去打压某些宗门明里暗里要拿渡星町做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企图,要盯着白漓养伤,要应付那些吵吵闹闹的各部长老。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沈翊然不理他
夜里就回衡安殿,守着榻上那个昏昏沉沉的人,一守就是一整夜。偶尔眯一会儿,也是握着那只手,不敢睡沉。
“云锦。”他开口,嗓声沙哑又倦怠,“你有什么话说。”喻绥现在无比期待小医仙能把眼前这麻烦给自己解决了。
云锦朝他拱手,“属下想请尊上允准一件事。”
“说。”
“渡星町的疫病,属下方才仔细查过卷宗,又问了从北境回来的医修,”云锦的声音不疾不徐,喉头滚了下,“那病不是寻常时疫,而是被墟气侵蚀后引发的浊毒。寻常灵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要治,需要至阳至纯的灵血入药,方能驱散那浊毒。”
喻绥总觉得小医仙这话怪怪的,又说不出哪不对,或许是口吻吧,太久没听云锦用这种正经的语气同他说话了,先前比起疏离的尊敬更多的是呛人。
殿内静了一瞬。
喻绥撑着额角的手,不知该往哪放。
“至阳至纯的灵血。”他下意识重复,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