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一脚迈过门槛,另一边脚尖绊在门槛上,瘫软得脚都抬不上去。沈翊然的身子朝前栽去。
有人握住沈翊然的手臂。
纤长的手指紧紧停在人要落不落的姿势上。
温度若春雨过后从云缝里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喻绥皱着眉,低头就能看见沈翊然双赤着的脚,脚背很白很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冻得发红蜷着,沾着地上的灰尘。
静了片刻,喻绥才找回傻子二分之一的口吻,“怎么…不穿鞋?”
喻绥没有抱他。
没有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没有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只是理所应当地握着人那截细得可怜的手腕,等他站稳,洇着隔岸观火的审视。
像一个好心的路人在扶一个走不动的陌生人,扶一下就不欠了。
沈翊然半个身子靠着喻绥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呼吸很急,没见着人前更是慌乱,沈翊然恍惚间等人的手自他身后绕过来,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裹住。
等解释。
等人用温柔得要化成水的口吻说出叫人安心的,我在。
没有。什么都没有。
喻绥什么都不肯给他了。
沈翊然涩声笑道:“……谢谢。”
他转过身,朝榻边走去,膝盖在打颤,身体也在往下坠。沈翊然没有让人看出来,扶着桌沿扶着墙扶着榻沿,把自己从那门口拖到了榻边。
沈翊然又弯下腰给自己穿鞋。
他把脚伸进去,脚抖得那鞋都穿不进去。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穿好。
沈翊然很重地眨眨眼,长睫湿润,他艰难地把湿意眨掉,咽回去,藏起来。
他的脸抬起来,朝着那坐在木桌边上一语不发的人动唇,问了个很小很小,不需要太认真回答的问题,“去哪了?”
傻子思考了下该怎么答,给了个笼统又不会出差错的答复,“玩……”
“你,”沈翊然直勾勾地盯着他,吞下苦楚和嘴里的血腥,半点没有玩笑的意味,问他,“不带我了么?”
喻绥答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沉默。沈翊然都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可偏偏坐在简陋的木桌的人就是不说话。
是啊,九年前临死之际好说歹说哄着让你陪着去个尘界都不情不愿地,现在我生龙活虎地站着呢,就不讨这个嫌了。
人贵在自知之明。
他喻绥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的。
人家当年就不乐意陪他去,现在人家是辞妄宗的宗主是栖衡仙君是高高在上的修界天骄,凭什么要陪他这个傻子去玩。
沈翊然只是可怜他,只是看傻子可怜才把他从菀玟宗带走,看他可怜才给他衣裳穿给他饭吃给他地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