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前辈,”江浸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云漱秋……是哪里人?她的家人呢?”
顾惜辞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她没有家人。”
“没有?”
“她是师父捡回来的。”
江浸月一时怔住。
顾惜辞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师父带我下山办事,路过山脚不远处一座破庙。庙里有个小女娃,躺在箩筐里,已经快没气了。”
“师父一眼便看出,那孩子有心疾,而且病得极重。她的口袋里有张纸,纸上写着她的名字和生辰。”
江浸月心口一紧:“所以她是被……”
“是被丢掉的,”顾惜辞语气低了几分,“心疾,不会说话,留着便是累赘,所以被丢在了破庙里罢。”
江浸月一时语塞。
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孤零零地躺在箩筐里,奄奄一息。
不会说话,不会求救,只能静静地等死。
“师父心软,当场便救了她,”顾惜辞缓声道,“起初只是可怜这孩子,想着先带回山上养一养,等身子好些,再替她寻个好人家。可后来……”
她唇边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后来师父发觉,这孩子不简单。”
“不简单?”江浸月好奇问道。
“她虽不善开口,却聪明得出奇。师父教她什么,她便学什么,而且学得极快。这捡回来没几日,都会识字了。”
顾惜辞说起这些时,眼底多了几分温柔,又道:“师父察觉到她天赋异禀,待她能走路了,随手给她一本剑谱,那上面都是她认得的字。她翻了一遍,第二天便能完完整整地使出来。师父当时都看愣了。”
江浸月想起云漱秋在赌坊的模样。
看一遍就会,且过目不忘。
“师父又试了几回,发现她是真的奇才,”顾惜辞唇角弯了弯,“不管是武功、书本子、还是旁的,她学什么会什么,而且学得比谁都快。师父欢喜得不得了,说自己捡到宝了,当日便决定收她为徒,往后就当亲女儿来养。”
她神色里带着怀念。
“你也知道,秋秋那副身子弱得很,又吃不下什么东西,本没有什么力气,连剑都提不动。”
“可小小的她,为了拿得动剑,竟自个儿悟出一套内力灌注经脉的法子,以内力弥补气力之不足,经脉间时时有内力流转,她便如常人一般有了气力。”
“日子久了,此术渐渐化作本能,无需刻意催动,便如呼吸心跳一般,时时运转不息。”
“如同呼吸?”江浸月听得入神,满脸惊讶,“那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消耗内力?”
“妙就妙在这里。”顾惜辞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她自知内力不足,又另悟出一套节约内力的法门,将消耗压到极低。旁人只见她内力深厚无匹,却不知她是用得极省。”
“那经脉供力之术,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所以师父在世时,当真把秋秋当亲女儿看,百般疼爱,万般呵护。”顾惜辞语气柔了些,“秋秋也很争气,乖巧又刻苦。师父倾囊相授,她全都学了去,完完全全继承了师父的衣钵。”
“她如今这身强大的内力,同她那份超绝的悟性分不开干系。练家子的事情,有些人悟一辈子都悟不出来,她一下子便能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