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来等去,最后听到对方这样说。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方成衍的话分明用的是平缓的音调,可在宋知耳边,像是响起一道惊雷。
“什么意思?”他问。
对方停顿片刻,伸出大手,万分轻柔地抚上他受伤的眼尾:“字面意思。”
留着余红的皮肤微微被扯动了一下,里面积蓄的泪水,便瞬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沾染到方成衍的手上。
“……”
男人为他揩去那滴眼泪:
“别总是受伤了。”
他转身离开。
宋知哑然。
与雪地那次相比,他的心境可谓不能同日而语。那时候,宋知可以强行拽住方成衍,轻而易举地追上人高声质问,甚至还能吼男人两句。这次,他连自己做错什么都不知道,看到男人这样一副薄情的样子,反而呆滞地在想,一个人前前后后怎么能有这样巨大的反差?
他心慌意乱地坐在那里,发觉自己真的被人拿住了。
书房的门合上了,发出落锁的声音。
宋知没回头,刚才的眼泪是被香烟熏出来的。可现在,他是真的想流泪了。
他傻傻地坐在办公桌上,没有再跟过去。缓了半天,才身影落寞地从那间书房走出。
下楼,方成衍不在客厅。
“来来,坐这儿。”老爷子热情地招呼他过来。
保姆把切好的果盘旋即呈上,有砂糖橘、车厘子、非洲大血橙、番荔枝……水果切成瓣,表层溢出新鲜的汁水,散发出清甜的气味。
方长云把雕花果盘推过,让他先挑,宋知推脱不过,拿起一瓣血橙。
血红血红的颜色。
“我也喜欢这橙子。”老爷子成功找到话题,他转头告诉方成衍的母亲:“在南方的时候,我就能和人家小知吃到一起去!”
“我俩都喜欢咸口、酸口。”
他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发觉宋知情绪的异样:“方成衍就不行,稍微吃点口味重的,直喝水!”
“咱们家都跟他吃不了一锅饭!”
方晟在拔车厘子的茎儿,忙打断他爸:“您小点声,天天吵吵说和成衍吃不了一桌菜。”
“别搞得人待会儿不下来吃饭了。”
“好好。”方长云哂笑两声。
电视上在演抗日剧,是老爷子找的台。他吃着吃着水果,开始跟宋知解说。
后者始终生硬地干坐着,有时应两句。直到剧里演到一个农村媳妇在做饭,老爷子的话题便突然蹦到相亲上:“春节还有二十来天?”
“我准备给方晟安排相亲,小知你到时也来。”
宋知正努力扯出笑脸,想要拒绝。
结果方晟先开口:“您省省!”
“我们仨都相不上,您就消停消停,让我们随缘,求求您了!”
“不是你们仨。”老爷子没等宋知张嘴,喜笑颜开地说:“我连长的孙女来北京了。”
“爷爷是军区大队,副军级,姑娘生在五好家庭!和成衍还是娃娃亲!”他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脸上的皱纹被小幅度地牵动:“那女孩我见了。”
“和人家小知一样活泼,一口一个‘爷爷’管我叫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