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茵走后,他一个人静坐了很久,然后恍惚地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榆阳,坐上返回北京的列车,回到那个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的屋子时,被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痛苦和悲伤才如洪水般涌来。
靳越寒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眼泪大颗大颗拼命往下掉,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姑姑姑父要让他走,就连程茵也不想他留下,是不是只有他走了,大家才会好过一些。
可是,他不好过,他一点都不想和盛屹白分开,他真的很想自私一点,死活都不要和盛屹白分开。
但是……
靳越寒痛苦地闭上眼,一想到盛屹白因为他和家人为难,程茵因为他们那样伤心,还有盛叔叔的病,以及姑姑姑父那样气愤决绝的态度,他就喘不上气。
只要他和盛屹白分开,大家都不会那么累了。
一切的一切,在他离开后,都会迎来久违的曙光-
一九年的五月,刚进入夏天,窗外的蝉开始鸣叫,一声比一声尖利,它们在催促什么?
靳越寒不知道,只知道日子变得很长,长得足够他把同一件事想上千百遍,把同一个夜晚醒成三四段。
有时他站在房间最明亮的位置,打电话给盛屹白,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无法接通,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正午时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蜷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他知道盛屹白很忙,所以不接电话也没关系。
一天之中,黄昏来得最慢,靳越寒看着光一点点从墙上退走,退到窗台,退到树梢,最后退到天边那条细细的缝里。
屋内陷入黑暗,就像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最初的几年里,回想起这一整个月,靳越寒会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痛苦挣扎和无奈,等到时间长了,长到五六年,他的记忆出现混乱,他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怎样过来的。
时间会美化记忆,连痛苦也是。
做好决定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他告诉靳霜,他答应了,把他送到哪里都好。
靳霜当下便让他别反悔,到时候过去给他办退学手续。
她本想早点办好,这样一来不用担心时间拖得太长靳越寒会反悔,但靳越寒坚持要等这学期结束才走,靳霜也就顺从他这一次了。
六月来临,校内的丁香花开遍,洁白如雪,叠缀枝头。
盛屹白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自从手术后,盛维枢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还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和靳越寒说起这些时,盛屹白眼里满是希望,不再像之前那样疲惫麻木。
见他这样高兴,靳越寒也就没有把自己要出国的事马上告诉他。
他一直犹豫着该找个怎样的时机,说出来不会让盛屹白难以接受,但其实不管什么时候说,都是一样的。
他好几次看见盛屹白在接完程茵的电话后,一个人在外面站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自己,那张苦涩不悦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有时候,和自己在一起时,盛屹白甚至不会接电话。
他只是笑着,说晚点再回。
靳越寒心里不是滋味,让盛屹白因为自己和家里的关系变得疏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在盛屹白又一次没有接程茵电话的时候,靳越寒说:“你觉得我出国怎么样?”
当时他们正在吃饭,盛屹白手上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急忙捡起,说自己去重新拿一双,然后很久才回来。
他低着头,问:“怎么会突然想要出国?”
靳越寒也不敢看他,“就是觉得出国会好点吧,姑姑说已经给我找好了美国的学校,同样是这个专业,她觉得那里更利于我以后的发展,姑父和爷爷也这么觉得。”
靳越寒未来想当编剧,而美国的电影一直很成功,能进入那些顶尖电影院校,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盛屹白问:“什么时候?”
“这学期结束。”
“你决定好要去了,是吗?”
盛屹白抬起头,眼尾泛着红,看清时,靳越寒的心猛地一缩,然后又狠了下来。
“是。”他收回想要触碰的手,问:“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