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你十二岁前有大老爷照顾,没受过斥责也没挨过打!十三岁那年江先生不许你去墓地祭奠大老爷大太太,你逃学跑去不说,还抱着墓碑睡了一晚。那次,你第一次尝到黄荆条的威力。”
管家微笑着,像是在缅怀过去多么值得怀念的旧时光。
他手中的荆条粗如食指,约有一米多长,此刻因喝饱了水,连发灰的表皮也透出浸润的湿意。
管家朝虚空中抽甩了一下,荆条瞬时发出欢愉的呼啸声。若是这一下可以抽打在谁的脊背上,想必一定能开出朵朵血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总不听江先生的话,”管家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声,“你得知道,我们两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个是卑微屈膝的管家,本质上,本质上都是江先生的狗啊!”
管家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谁听去,亦或是,害怕被自己听进心里去,然后永远甘心做一条听话的狗。
“这次你竟然敢鼓动小少爷和江先生对着干,你知道这把剑有多锋利吗?它能杀人啊。”
十年前的某个晚上,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的春夜,那个纤细脖子喷出的血雨,他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可从没有见过如此娇弱的小姐竟然又犟又狠,带着旧时代旧门第的傲骨,毫不犹豫举着剑割断自己的头!
管家越说越激动,“我们这种人要对江先生知恩图报,感恩戴德!要不是江先生手下留情,怎么会只用荆条让你长记性?!它只会让你疼几天,只会让你后背留些别人看不到的伤痕……”
江维岳想起第一次见到满是伤痕的后背,有浅有深,有旧伤还有新痕,像被巨兽利爪狠狠撕过,可怖极了。
他知道这是系统帮他做的障眼法,他本人并未有任何痛感,可即便如此,他也像经历过无数次鞭笞,一看见荆条,后背会着了魔似的抽疼。
管家说了半天话,发现江维岳丝毫不为所动,既不反抗,也不自觉脱下衣服接受惩罚,心里一直掩埋的嫉妒瞬时破土而发,冷笑两声道:“你难道不怕永远见不到你弟弟吗?”
江维岳沉下脸来。
橘猫咻一下站直身体,左看看右看看,啧啧道:【老实人还会生气?!】
江维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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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维岳不可能有好脸色。
一小时前他收到管家发来的视频。
镜头里,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哥,我毕业了!可惜我没有你的照片,不然做一个人形立牌,咱们两个就可以和我的毕业证一起合影。”
“哥。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有方叔叔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就够了!他还送我了我一束花,还安排我去他名下的公司实习……我一切都很好,你别担心哈!”
慈眉善目的方叔叔也凑到镜头前,笑呵呵地说:“江总,您放心,阿良很优秀,刚才我发现有好多靓仔靓妹找他合影呢……”
他话没说完,就被这个叫阿良的年轻男生打断,“哎呀,他们只是我的同学……哥,不说了,我还要去找同学,拜拜啦!”
……
视频戛然而止。
所谓的方叔叔,是江茂武派去看押阿良的人。江维岳压根不知道弟弟在哪里,见面是绝对不可能见面,只能偶尔看一眼老方拍来的视频。
视频截取了这个叫阿良的年轻男孩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却又化作烟尘抓也抓不住。
“多么鲜活生动的年轻人啊!”管家感叹道,“人生才刚刚开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哪怕是摔了,磕了,毁了容,失了智,岂不可惜?!”
江维岳沉声问:“管家,难道你自己……就不可惜吗?”
管家一愣,“什么?”
“你有名字吗?”
管家一愣。
他有名字吗?以前在咸水涌码头当苦力的时候,人们叫他衰仔,这是个鄙薄的称呼,压根算不得名字。他父母早亡,从小在码头的垃圾堆里讨生活,后来机缘巧合被江先生捡回来,替其做事,为其排忧,一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做到管家这个职位……然后所有人都叫他管家先生。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
但是!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脑子在想什么?没有人在意,也没人关心。他整个人被管家两个字淹没,做任何事都只从这个职位出发,至于是对的还是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让江先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