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死了。死人有什么资格浪费活着的人的时间?”
“是吗?”江维岳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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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峙川别开脸。
母亲这两个字就像萦绕不断的诅咒,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趴在他的后背一天,甩也甩不掉。
这么多年他偷偷找过,也暗自骂过,但他的命,是她给的,他永远欠她的。
她活着的时候见不到,至少要知道她叫什么吧。
若不是藏着什么秘密,老头子怎么会费尽心思把她所有痕迹全部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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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维岳蹲下来,将碑前的纸钱拢了拢。
“你把这个位置记住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来看看你母亲。”
“别空手来,记得拿点你母亲喜欢的东西……”
说到这里,江维岳停顿了下,“就拿你喜欢的东西吧。想必你喜欢的,她也喜欢。”
“还有,要是有一天,寻到你母亲的遗骸,迁移过来吧。她入土为安,你才能心安。”
大哥絮絮叨叨,像在交代后事,好似方才说的话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平常陵园管理员每天都会来打扫,会烧纸钱,要是百年之后你愿意陪着你母亲,你要提前买好墓地。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进江家陵园的……”
面前男人的声音被海风吹得零零碎碎。
真正失去母亲以及即将失去大哥的双重痛感这才真真切切泛上来。
从记得事开始,所有人告诉他:那个生你的女人早都死了,死之前还把你狠心抛弃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
回到江家后,所有人对母亲避而不谈,死也罢活也罢,没人关心没人在乎。
此刻,过去在心里为母亲立的碑,与面前的无名碑融合重叠,江峙川久久没有说话。
阴冷的海风猎猎袭来,墓碑前那团半焦纸钱以及灰白余烬飞到空中,洋洋洒洒,像下一场局部大雪。
一片完好的纸钱好巧不巧落在江峙川的肩头,他皱眉拍掉。纸钱飘转了一圈后又粘住他的裤管……像有什么话一定要对他讲。
江峙川低头看了片刻,纸钱才幽转飞起,消失在空中……
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同时藏着两个人。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明明就在面前却只能套着面具和对方扮演兄友弟恭。有时候这两个人会莫名地互相交叠替代。他们都很爱他,都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轻轻叫他小川。
如今母亲真的没了,大哥也要走了,江峙川低下头看着心口窝,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被掏了个洞,海风从中呼啸穿过,发出阵阵呜咽声,半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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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哥你呢?你百年以后会在哪里?”江峙川问。
是不是从始至终大哥的计划里就没有他?他连埋在大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吗?
江维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过是暂时活生生罢了,稍有差池,完不成任务,他将无声无息溶入亘古庞大的数据海洋,连做垃圾数据的资格都没有,就这么消失殆尽,连个墓碑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着江峙川。
“你会记得我,对吧。”
“只要你记得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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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茂武此刻出的气多,入的气少,脑子像装了螺旋桨,转得他天昏地暗,身体从没有这么沉过,像被缝在床上,怎么也起不了身。
一群家庭医生在外间低语叹气,束手无策。江先生明明除了因为到了年纪而不得已有的器官衰退外,没什么立马致命的病,可他就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不论怎么用药也毫无起色。
管家急得乱转圈,只得把这群没用的医生全部赶走。
蹑手蹑脚绕过屏风来卧室,他一眼撞上江茂武又沉又怒又挣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