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小筑终于安静了,或许是神魂不稳的原因,江月生感觉昏昏沉沉的。忽而像升上高空,忽而像从云端跌落,感到强烈的失重感。
“小月亮,下来。”
乐清商伸出一只手,仰头,灰褐色的眸子揉进了细碎的光,盛着树枝上那个年少的身影。
十一二岁的江月生坐在三丈高的树枝上,双腿悬空,双手撑在树枝上。
红衣灼灼,衣袖在山风吹拂下猎猎飘扬。他故意撇开脸不和底下的师兄对视,面容稚嫩,有几分故作气恼,眼底却难掩得意。
“师兄应你便是,下来便带你去人界。”
见江月生还是不搭理自己,乐清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小月亮一时是无法消气了,渺玄约吾手谈一局,师兄只能应邀了。”
“不准!”
红色的身影一跃而下,一把扑到乐清商背上,整个人吊在他身上。乐清商任凭他拖着,稳稳走在林间小路上。
江月生更是有恃无恐,张牙舞爪地对着他的头发一通乱啃。还好清云山没有外人,看不见上弦仙尊如此狼狈的模样。
“还敢不敢拒绝本仙君的请求!”
乐清商轻笑道:“云虚天可没有这么惫懒的小仙君,成天不修炼,净想着顽。”
江月生恼怒,一口咬住乐清商的耳垂。
“嘶!”乐清商赶紧找补。“但人界却有一位救苦救难小仙人。”
江月生满意地放过了师兄的耳垂,一路围着乐清商唧唧喳喳,整个山林都是他的声音。
他在疼痛中睁开眼,还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深入神魂的疼痛却让他的理智越来清晰。
疼!像是每一寸筋骨都在被刀割,他能感觉到,神魂在被撕扯。
如果他不生妄想,就不会有这般疼痛;如果他不生妄想,就不会有魔渊下百年的煎熬;如果他不生妄想,现在一定和师兄兄友弟恭。
但是偏偏他有了妄想。
江月生艰难地挪动身体,冷汗浸湿了里衣。他披了件外衫,蹒跚地向后山走去。
龟裂从心脏开始蔓延,没被外衫遮掩的面部和手脚,清晰可见一道道裂痕,像是美玉磕出了纹路,欲碎未碎,惊心动魄。
体内翻涌的魔气终于找到了出口,疯狂地通过这些裂缝溢出。江月生走在前面,身后的魔气倾泻成一条漆黑的河流,不断往四周扩散。裂痕越来越大,血肉开始一块块脱落。
啪!
江月生摔在了地上,双腿已经同魔气一同溃散。
江月生撑着身体,靠在红枫树下,仰头笑得像无餍的恶鬼。
“师兄,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额头。
上弦仙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何如此固执?”
江月生握住他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却遮不住自己眼底的贪婪。
他形容已经癫狂,痴痴地说:“得我所求,只活片刻,我也能痛快片刻。求而不得,纵有千载的寿元,也只是煎熬千年。”
“你可知这百年有多少人等你?”
“我知道。”
“将你教养得如此自私,是吾的过错。”高高在上的仙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
乐清商哑声道:“吾自认为修道千年,皆不为己。若与你结为道侣,将你置于万万众生之上,便是背离了吾道。”
他似乎是在看着江月生,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你在魔渊百年,吾日夜思虑,终是难以抉择。今日,你替吾选吧。”
江月生猛地扑过去,整个人激动地浑身颤抖,半截腿跪在地上,环住乐清商的腰,脸埋在他腰腹上。
他急切地呼唤着:“师兄!师兄!你的道就是我的道,你的众生就是我的众生!”
他托起乐清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个劲儿地蹭,“师兄你最疼的人是我,我知道,你定是舍不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