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想说什么?”
宁王靠向墙壁,姿态懒散,目光却锐利。
“我想问老师一句话。”
他突然发力,眼神和魏无羁对视。
“您教了太子六年,教了我六年。现在太子是储君,我是阶下囚。您觉得,是您教得不一样,还是我们本来就不同?”
沉默了片刻,魏无羁答。
“殿下资质,不在太子之下,甚至更加出色。”
宁王挑了挑眉,那一丝不解更甚。
“那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看着他,魏无羁的目光平静。
“因为殿下和臣要走的路不同。”
宁王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笑得他弯下腰,笑得他笑出了眼泪。
“殿下,臣不选人,选的是江山。”
魏无羁继续平静地叙述,好似一个事外之人。
“洛阳陈氏,明阳明氏,泛洲卢氏。”
他一个个数过去,没有停顿。
“殿下府中幕僚,出自五姓七宗者,十之七八。殿下这些年举荐的官员,与世家联姻者,十之五六。殿下起兵所倚仗的粮草银饷,出自世家门生者,十之八九。”
“殿下,你也不过是世家的傀儡。"
他盯着魏无羁,目光里有怒火,有难堪,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老师,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魏无羁对视宁王,半分都没有退让。
“臣在东宫六年,教殿下的第一堂课,就是《尚书》里的那句话——‘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殿下还记得吗?”
宁王沉默,而魏无羁继续说了下去。
“世家是什么?是田连阡陌,是奴仆成群,是垄断仕途,是把持税赋。他们不事生产,却坐享其成;不纳粮饷,却富可敌国。他们娶公主、嫁郡主,把皇室的血脉和他们绑在一起,把江山变成他们的私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殿下想当皇帝。可殿下想过没有,您当了皇帝之后,这天下是谁的?是您的,还是陈氏、卢氏的?”
宁王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老师,即使这样又如何,历代皇帝不都如此吗?您这样就不怕把世家得罪光,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