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我都可以帮忙,但娘要你自己劝。”面对妹妹的撒娇、哀求双重夹击,林有容铁石心肠地拒绝了。
“阿兄,你就帮帮我啦!”樊微兰拉着兄长胳膊摇啊摇,见其不为所动,急得恨不得咬上去,“姑姑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会把我关起来的!”
林有容呵呵一笑,她要是帮忙,被关起来的就是两个人了。
她不禁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微兰?还说什么“只要娘同意,哥哥一定奉陪到底”,本来只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却是越挫越勇了,竟然还想让她来劝服娘——她要是有这本事,就不用每天忍着折磨读《春秋》了,又不能科举。
“再求一万次也不行。”林有容冷酷无情地把妹妹从胳膊上撕膏药一样撕开,“这事要你自己去说,不过阿兄提醒你,娘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会同意什么?”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林有容和樊微兰浑身僵直。一顿、一顿地回头看,樊夫人端着两杯清茶站在身后。
“不行,绝对不行!”樊夫人用力拍打桌案。对面的林有容和樊微兰面面相觑:她们是真没见过娘姑母这么生气。
樊夫人深呼吸,她竟然不知道微兰竟然想做商女?士农工商,商户自古是四民最末,哪个有头有脸的清白人家会让女儿上街抛头露面?微兰是她樊家长房的独女,就算父母双亡,也是书香门第、耕读世家的女儿,未来还能找一个年轻学子。若是当街叫卖,还怎么谈婚事?
有容的婚娶已经被她一手葬送,如果微兰也……她如果冷眼看微兰自毁后路,九泉之下怎么对得起亡兄亡嫂?又怎么对得起微兰自己呢?这么想着,樊夫人不仅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似的滑落,她制止对面的关心,用帕子拭去眼泪,喑哑地问:
“微兰,你告诉姑母,你是不是觉得家里缺钱?你千万不要担心,姑母一直在给你攒嫁妆,绝对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没有!我,”樊微兰立刻反驳,她怎么可能在乎什么嫁妆什么夫婿。不过她也没预料到自己的想法会让姑母这么伤心,一时间既委屈又羞愧,竟然无言以对。
林有容见状立即起身,说:“娘,你别这么说,微兰才十岁,讲什么嫁人不嫁人。”
“你还知道她才十岁!万一出什么事了呢?”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不是还有阿兄和方叔陪着吗?”樊微兰大声说。
樊夫人一拧帕子,说:“可是……”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娘,”林有容绕过桌子,握住她的手,“您大可不用这么紧张。微兰是有想法的,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您不妨一听呢?”说完向妹妹使眼色。
樊微兰抽抽鼻子,认真地说:“县里小集是隔日集,大集是五日一回。我想去庙方向的主街卖点东西试试看,五天准备一次时间充足,而且往庙的街上治安也好。娘,到时候让阿兄和我一起,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看姑母神色稍缓,樊微兰急忙补充道:“也不用太久,就准备一点点货,卖完就回来。”
没想到微兰竟然真的做好计划了。林有容不禁感叹:没有家长的耳濡目染,微兰还能自己想得有条理有逻辑,没准真的能成功。于是跟着说:
“娘,说白了也就是每五天让微兰去街上逛一圈,如果能成,让微兰多赚点零花,如果不成,一两次她自然就放弃了。给她一个机会又何妨呢?”
“姑母,如果您觉得有辱清誉,那就让阿兄在一旁卖字写信赚钱,这应该不影响读书人吧!听说那东汉的班超以前就帮人抄书,还有王博也是!”
不是,怎么还把她扯上了。林有容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真是敌友不分,回头摆摊可别指望她帮忙了。
樊夫人听罢破涕为笑,忍不住惊讶道:“微兰也认识王溥了?”
“姑母!”
“好了,我知道微兰一天到晚在家里闷得难受,怪姑母没能力给你请西席先生……你想上街,我不想反对,但这事万一传出去,以后帮你议亲该怎么办呢?”樊夫人满眼愧疚地反问道,试图打消两个孩子的想法。
“因为我卖个零嘴就看不上我,能是什么如意良配!”樊微兰抱怨道,“再说,实在不行,我不是还有阿兄吗?”
樊夫人目瞪口呆,转头看向亲“儿子”,却见林有容也是一脸理所当然。
“你……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樊夫人一手摸摸额头,发现并没有惊出冷汗,又把手支在桌上,强撑着站起来,“不,不用扶我。我回去休息一下……你们两个商量吧,娘没有经验。没事,缺钱找姑母要……”
一直走出门,樊夫人不禁回头探望,只见樊微兰像一只小燕子扑进林有容的怀里,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她揪着帕子,一时心绪紊乱:绕床弄青梅——可有容也是——有什么关系呢?她们若是…岂不是你也放心……
想着想着,樊夫人飘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事实上,樊微兰和林有容的交流并没有樊夫人想象中那么自然美好。甚至称得上磕磕绊绊、困难重重。
“卖炒豆子、米花糖肯定不行,首先那炒货摊的老头已经卖了十来年了,怎么可能让你抢了生意。更何况这玩意我不会做,不能让你守在油锅边,多危险啊!”林有容连连否决,表示这件事没得商量。
“那你说的糖画也不行!”樊微兰分析道,“我一柱香才能画两张,而且全都是小娃娃的生意,他们有几个钱呀!”
一开始做生意就想着赚大钱了,说不定小娃娃的钱还赚不到呢!林有容默默吐槽,但还是没敢说出声,怕妹妹抱着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