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她的眼疾,譬如她。
沈维桢问:“你可知嫁人是何含义?”
“当然知道,”阿椿说,“就是我搬去他的家,和他一同生活,遇到事情,一同商议……”
说着说着,她觉得挺像现在。
她现在就像“嫁”入了侯府。
“此事尚未定下,”沈维桢说,“一切还要看你意愿。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阿椿想了想:“我没有不——”
“不用着急告诉我,”沈维桢打断她,“这是件大事,你可以慢慢想。”
阿椿糊涂了。
她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到底是着急呢,还是不着急?
乖乖地一声喔,阿椿看到一枝柿子递到眼前。
她的眼睛都被红红的柿子照亮了。
“接着,”沈维桢语气随意,“访友时顺路折的,吃或摆着赏看,都随你。”
柿柿平安,事事平安。
阿椿没舍得吃。
如果不是沈维桢说,她都不知道柿子还能摆着赏看。
她没问沈维桢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带着柿子;哥哥若想说,一定会告诉她的。
他不说,那就有他的理由。
阿椿如今懂礼了,懂得人都有为难之处、有不便同他人诉说的东西。
藏春坞中,冬雪半夜惊醒,看阿椿抱着柿子回来,愣了下,但什么都没问,手脚麻利地为她找地方摆放,催促她快去睡觉。
“明日还要见夫人呢,”冬雪叮嘱,“姑娘可要好好准备。”
雀跃的阿椿又趴倒了。
幸好事情没有想象中可怕。
李夫人雍容华贵,冷冷淡淡,同她说话也不多,只让她在屏风后听。
阿椿努力听。
她想,如果哥哥真给她铺面,那她要好好赚钱,拿赚到的钱再开一个铺子——再把哥哥一开始送她的铺子还回去。
但李夫人没让她接触账本。
阿椿第二次被叫来旁听,是七日后的事情,恰逢休沐,李夫人一早叫她过来,没有多谈,仍只让她旁听。
之后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有一次休沐没去,那日阿椿去赴了孟姒绡的约,去看舞狮雾豹,归来时遇到沈维桢,他骑着马,阿椿惊喜地掀开轿帘叫哥哥。
他目不斜视,低声说快把帘子放下,成何体统。
那时,阿椿已经快做完准备送他的荷包了,就差选两条漂亮的兔子毛皮缀上去。
她美滋滋地想,你等我做好荷包送给你,到时候你那惊喜的表情才是真正的“成何体统”。
这晚,李夫人召阿椿过去。
钱妈妈捧了一摞账本过来,放在案上,李夫人淡淡开口:“维桢说你算数不错,你且看看,这账本中总共有多少数目对不上?”
阿椿算得很快,无论多少数字,看一眼心中就有结果,她提笔一一写下,忐忑地呈给李夫人看。
李夫人扫了一眼,表情亦无波动,微微颔首:“下次再来,你不必再去屏风后,坐我旁侧,为我检查账本。”
阿椿小心:“能为夫人做事,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怕我年纪小,算错数,误了夫人的事——”
“维桢和你一般大时,已经去各处庄子、铺子上勘察了,”李夫人瞥她一眼,“做什么畏畏缩缩?大些声,你是这个府上的姑娘、小姐,不是侍女丫鬟。”
阿椿感激:“谢谢夫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