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做完的第二日,阿椿就做了糕点送去仁寿堂。
巧的是,沈维桢不在,荷露笑盈盈,说大爷约朋友去狩猎了。
“外面还下着雪呢,”阿椿吃惊,“不冷么?”
室内还好,都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只穿薄衣就可以;但外面冷得离奇,尤其是下雪后的融雪天,脸颊冻到麻,摸起来像摸别人的脸,手指都不敢露出,真正的滴水成冰。
阿椿堆了个雪人,一开始手指冰凉,渐渐地热起来,发红发胀,肿了好几天。
秋霜心疼地天天晚上为她涂药,说是冻到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严重的话,会长冻疮!
“冬日狩猎,是大爷的爱好,”荷露端来热茶,让阿椿喝,说,“姑娘下午莫吃太多零嘴,晚上大爷必定带着狩来的鹿呀兔子呀回来。按照惯例,要让厨房做席面,和老祖宗、公子姑娘们一并吃呢。”
阿椿羡慕:“真好。”
荷露以为她说沈维桢好,颇有些骄傲:“大爷的骑射最好,没人能比得上他。”
其实,阿椿想说,可以自由出门、骑马狩猎真好。
她以前也会骑马呢,还是沈士儒教的,只是后来很久不骑了。
那时候沈士儒还给她买了一匹枣红小马,刚会站起来就到了阿椿身边,阿椿亲手喂大,给它取名叫做‘红枣’,‘红枣’眼睛大大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是她的宝贝。
可是后来沈士儒去世,母亲没钱买药,阿椿将它卖了。
‘红枣’被卖的前一天晚上,似有所觉,不吃不喝;阿椿过去道歉,说没办法,她想救妈妈,但没钱了,看病买药都需要钱,现在她身无分文,连明天要吃的芋头都买不起了;
‘红枣’低头,用脸蹭她,拿舌头舔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像大马舔小马驹那样仔细地舔。
舔完后,它低头,慢慢地吃掉阿椿手里的草。
阿椿觉得‘红枣’是有灵性的,因为它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次日马贩子就把‘红枣’牵走了。
阿椿拿了二十贯钱,再没见过它。
那时候阿椿就知道,为了救母亲,她什么都可以卖掉,包括她自己。
她再也没骑过马。
不会骑了。
趁阿椿喝茶,荷露去里间,包了一大包东西,拿给秋霜。
细细叮嘱:“里面这些水粉胭脂,都是前些日才从扬州送来的,比咱们这边的粉更细;有茉莉花香,也有荷花香的,姑娘先试试,觉得哪个好用就来说一声,下次再多送些给姑娘。还有,前些日子看姑娘的脸红了一块,想是北风太冷,吹干了。这是玉脂膏,原是只有宫中贵人才能用的,比市面上买到的要强,你先给姑娘用着。”
这么一长串话,把秋霜听愣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什么呀,我哪里弄得到?你也太高看我了,”荷露一笑,有身为一等侍女的骄傲,“都是大爷为姑娘预备的。”
秋霜没敢多问。
有些事,知道多了并不好。
她现在只想好好守着阿椿,姑娘好了,她们院里的人才能更好。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天宝寺意外后,虽秘而不宣,但无论是二房三房那边的夫人,还是姑娘公子们,都隔三差五地给藏春坞送东西。
下面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前藏春坞的人去领份内的东西,都是拖拖拉拉,给的也往往是别人选剩的;若是去早了,也不让选,敷衍说还没到、等段时间再来——
现在不一样了,不必亲自去领,就殷勤地送来了。
厨房甚至开始送来夜宵,说表姑娘晚上温习功课用脑子,需要多补补;
前日,负责采买的小厮,悄悄找到秋霜,献宝似的,说这个月市面上卖的桂花油品质不比往年,恐怕姑娘用着不好,于是他自掏腰包,买了份兰草香泽油,孝敬姑娘。
秋霜可记得,之前去领头油时、他趾高气昂的样子,说蔷薇油就剩最后两瓶了,能拿就拿,看不上就算了。
没有办法。
大爷毕竟是男子,先前送布匹送钗环已经很是关照了,又怎么会留意这些小事?
不知太阳打哪边出来了,今天送来这些急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