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尺寸,选好花样,阿椿匆匆去书房,步伐大了,险些绊倒。
沈维桢端坐着,正看她练的字,听到动静,抬头:“怎么跑这么急?”
他今日笑容格外温和。
眼睛微弯,全无平时严格的模样。
阿椿说:“害怕让哥哥久等。”
“是‘不想’,”沈维桢纠正,“兄妹之间,谈什么怕不怕的?”
说完,他招手:“过来,你最近在练什么字帖?”
阿椿惭愧:“是夫子给我的。”
“难怪我没见过,”沈维桢说,“我那里有幅欧阳询的帖子,你先用那个练,改日我再为你寻些新的字帖。”
他又问:“今日怎么不多裁些衣服?那些布料都适合现在穿,等天一热,又该裁夏装了。”
“我问了,其他姐妹们都是裁五件,”阿椿认真回答,“我不能超过其他姐妹。”
“她们都有母亲贴补,表姑母如今生着病,未必照顾到你。更何况,她们还有往年的春衣可穿。”
“这样不公平。”
“不分富强贫弱,给予一样的东西,算不上公平,”沈维桢放下字帖,起身,“给贫弱者多些,好让她和富强者有同样的东西,这才叫公平。那些婆子应当还没走,走,我们再去选几套。”
阿椿没忍住,小声问:“你在说我是穷鬼吗?”
沈维桢说:“什么你我?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出手阔绰,直接将带来的那十六匹布料全裁了,不仅如此,裁缝带的那些多半也留下了。
阿椿站直了身体,沈维桢拿着布往她身前比一比,觉得无论什么材质、花样、颜色,她穿起来都漂亮。
褙子、短衫、八破裙、旋裙、半袖、百迭裙……
沈维桢忽觉,若会裁缝绣衣也不错,能为她做许多衣服,让她日日穿着他裁制的裙子。
“等会儿去我那边,”沈维桢说,“让荷露帮你选些珠钗环镯,大好的春光,女孩子出去玩么,有了新衣怎能没有新首饰。”
“你之前已经给我了好多。”
沈维桢知道阿椿节俭,她自己从来不另买,说:“有求于妹妹,自然要备些厚礼。”
阿椿吃惊:“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能帮上沈维桢。
做饭手艺也不比春雨,毕竟春雨是在府里长大的,会做京城口味的饭了。
“若有空,给我裁制个荷包吧,”沈维桢说,“还是先前那种。”
“荷露姐姐不是做了么?”
“你心思巧、胆子大,做出来更灵巧。”
阿椿又开心了。
没人不喜欢恭维,更何况,这还是今朝状元对她的夸奖。
她读不好书,便觉得读书好的人都很厉害。
“那我试试,”阿椿说,“让我想想,春末了,要用什么布……哥哥喜欢什么颜色?”
“适才你选做上衫的那匹蕈紫洒金绸就不错,”沈维桢说,“就拿你做衣服剩下的布料吧。”
阿椿点头。
这样很好,一点都不浪费。
她送沈维桢出院子,春光好,藏春坞的一株紫藤萝开满柔紫色,空气隐隐有香,沈维桢刚迈出门槛,忽然叫她:“阿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