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桢重重叹口气。
“你先回去吧,”他疲倦地说,“容我想想。”
程子曦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沈维桢吃掉鱼汤,漱口后,照例问荷露:“藏春坞来送东西了没有?”
和之前的六十天的回答一样,荷露说:“没有。”
沈维桢点头。
他去看看。
如今已是轻车熟路,不带任何随从属下,从小门进藏春坞,冬雪安静地打开门,秋霜原本在阿椿床上睡着,听到动静,立刻下床,瑟瑟发抖,跪着请安。
沈维桢心生不悦。
她怎么能睡阿椿身边?
再看,秋霜不仅睡在阿椿身旁,阿椿那不大的床,还分出一半给秋霜,秋霜的枕头与被子都在。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虽不高兴,却也没有发作。沈维桢示意两人下去,独自坐在阿椿床边。
阿椿侧躺着,一无所知,脸朝着外面,睡梦正酣。
见她手露在外面,被子盖在肩膀处,虽有寝衣,但天气渐渐转凉,如此这般,也易受寒。
沈维桢伸手,贴在她手背上一试,果然有些凉。
轻轻将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她脖颈,沈维桢安静地看了她很久,才起身离开。
尚未成亲,许多事都做不得。
出门后,沈维桢责问秋霜:“如今已入了秋,你们姑娘怎么还盖这么薄的被子?”
秋霜说:“前两日换了厚被,姑娘说热,热到晚上睡不好,今日刚换回来。”
“你将两个被子都拿去我院中,给荷露看看,”沈维桢说,“让她找一床薄厚适中的。你姑娘不知京城天气变化快,你要盯着,莫纵着她性子。”
秋霜低头答是。
她不敢问,那姑娘盖过的被子呢?还能拿回来么?
沈维桢又单独问冬雪,阿椿最近胃口如何,有无吃夜宵,还有没有挨夫子手板?近期是否有异常,和姐妹们斗嘴了么?因为什么?
事无巨细,问过一遍后,沈维桢觉出不对劲。
阿椿向来节俭,给她月例、铺子的分红,她都攒着;只是,以往还会偶尔拿钱去买些珠花、笔墨纸砚等,近两个月,她一次都没买过。
许是喜欢存钱?
女孩子么,总要有钱买些喜欢的小东西。
他能送东西,却送不来购置东西时的那份雀跃心情。
次日,秋霜往仁寿堂送棉被时,荷露给了秋霜一个小匣子。
“这里有五百两银票,”荷露说,“大爷说了,拿去给表姑娘用。”
秋霜错愕:“怎么突然给这么多?”
“不知道,”荷露很聪明,“涉及到表姑娘,我们总不好多问的。”
秋霜心事重重地带银子回藏春坞,将钱给了阿椿。
阿椿惊讶一番,犹豫后,让秋霜把银票放好。
这笔钱太大了,她不能带走。
阿椿想,她不能贪得无厌。
人要知足。
现如今,沈云娥咳嗽轻了好些,在人陪伴下,可以在园中走走了,不会再突然昏厥;甚至重新拿起针线,欢欢喜喜地说要为她绣出嫁用的腰带。
阿椿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