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柠坐在灰蒙蒙的公交车里,面前椅套开裂,顶着不明污迹,各种气味混杂,她的脸比天阴沉十倍。
阳关坦途变崎岖小径,陈青柠被颠得屁股发痛。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当心踢到隔壁胖老太放地上的鸡。
那鸡被老太夹在脚中间,草绳捆腿,盘作一团,毫无生气,唯独眼珠子动动,此刻忽然回光返照似的扑棱翅膀,咕咕哒惊叫好几声,吓得陈青柠跟着高嚷。
人鸡合奏,所有乘客昂头看她。
陈青柠惊魂未定:“它怎么了嘛!”
老太弯身,擒住它双翅,嘀咕“老实点”。
等鸡噤了声,她才坐正,浊眼斜向陈青柠,笑着说句含糊不清的家乡话:“姑娘你鞋子要洗洗了。”
陈青柠乜回去:“这是goldengoose的脏脏鞋。”
胖老太显然没听清:“啊?”
陈青柠勾勾唇,不搭理,撇头看窗。
倒春寒加假期结束,年轻一辈全回了市里,白河县一眼望不到人,透着一股子萧索的清冷。
田间桑林光秃,有摩托驰过,扬沙飞尘,隔窗似乎都能被呛到。
什么倒霉学校,安在这种狗不拉屎的地方。
这是陈青柠下车的第一感受。
目及前方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她暗自嘀咕:学校怎么没标?
陈青柠决定问问司机。
贴纸遍布的大白箱,被陈青柠拖得咵嗒响。她绕到驾驶座窗口,声音甜,笑容更甜,鼻梁挤皱:“叔——叔叔——”
司机探头:“什么事?”
陈青柠抽出手机,翻备忘录,讲方言:“白河特殊教育学校在这块啊?是这间嘛?”
司机笑了:“哪能是啊,这是县政府。”
陈青柠唇角弧度骤降,不再套近乎,换无感情普通话:“那是哪里,你车还去吗?能载载我么?”
司机说:“我过不去,那路我这车子走不了。”
陈青柠笑意立散,呵一口白气,掉头,给老爸弹语音。
她开公放,没响两声被掐断,一条极不负责的回信紧跟其后:在开会,到了?
真开会还是假开会哦……陈青柠嘴角直抽,抱怨:你怎么不提前说巴士不直达,我都不知道往哪走。
丑爹:我问问。
陈青柠:别问了,派人接我。
丑爹:有导航,我都搜到了,[图片],就八百米,天冷,走走热乎。
丑爹:我忙了。
是人吗?陈青柠瞠目结舌,打开那张图,拉大,白河特殊教育学校,步行需八百米。
她狂飙脏话,继而环顾四下。
车已离去,天寒地冻,层林尽朽,周遭杳无人烟,天空垮着张脸,随时要降雪。
陈青柠打个寒颤,此地不宜久留。
她带上行李箱,冲目的地进发,每回以为快到了,看眼导航,一半路程都没。
零下六度的天,陈青柠腿僵手麻,目光涣散,好不容易等来一句“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她才还魂似的加速。
意外的是,特教学校建得像模像样,规模外观比她预想得要好。
门面虽不大,但有花圃装点,也配备折叠门,设施还算齐全。
陈青柠不想再碰行李箱,只身上台阶,叩响传达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