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不迭答道,说自己是花圃的,只因见着府中花开得极好,一时走得忘了方向。
众人哄笑,无一人呵斥。
我心中一松,还未来得及暗自庆幸,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清音。
“那以后就到我院里来,侍弄花草。”
我好奇地抬起头看去,这是荣庆侯府的二公子,林彦诺,侯爷的心头肉。
而从那天起,我的命运就此转了个弯。
我成了二公子院中专管花草的小厮,也成了他的出气筒、活沙包。
命运开始不再垂怜于我,或许,从未垂怜过。
倏忽半月过去。
因二公子学业缠身,我的日子也随之安稳了些,身上的伤渐渐好转,脸上的红肿褪尽。
“小山,二爷唤你。”
我心口一紧,终究还是来了。能避得一时,避不得一世。
我赶忙跟在丫鬟身后,朝二公子的书房走去。
到了门前,帘还未掀,我便止住了步。丫鬟先进去答话,片刻后出来,轻声道:“进去吧。”
书房中香烟袅袅,软榻上,二公子半倚着贵妃椅,赤足而卧,神色闲适,衣襟微微敞开,眼尾带笑。
他抬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快步趋前,跪下身,随即下巴被一根手指挑起。
“嗯,恢复得不错。”二公子轻拍我的脸,细细看后,好似很满意,然后吩咐道,“阿初,带他下去。”
“是,二爷。”
我默默起身,快步跟上阿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无需多问,我已知那身衣裳一换,必是要出府,去见镇国公世子李昀。
可这位世子爷对我向来厌恶至极,而二公子,却偏偏爱在他面前让我随侍左右。
凡是世子在场的场合,只要我身上没有伤,二公子必定要我站在他身后,奉茶递水,如影随形。
我不敢猜测是为何,但总之,能过几天好日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倚风榭。
曲水流觞,廊桥回转,一座六角小亭临水而建,飞檐高挑,玲珑有致。
亭下坐着一位青年公子,身形欣长,挺拔如松。墨发束起,只用一根素玉冠钗,衣着玄青绣云纹长袍,肩宽腰窄,筋骨匀称,显出一派英武之姿。静坐于石案前,眉眼淡定如水,未语而威。
远处传来脚步声,世子爷的近身护卫春生迎过来,抱拳行礼,唤道:“林二公子。”
二公子回以一笑,点头掠过,脚下加快,不两步就将我们远远甩在身后。
衣袂轻飘,未至亭中,已朗声喊道:“重熙。”
亭中那人缓了眉眼,点漆一般的深目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声音低沉悦耳:“诺哥儿。”
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看愣了神,以至阿初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才如梦初醒,垂下头,趋步向前,站定伺候。
说实话,我害怕镇国公世子。
他比二公子吓人得多。
他的眼神看似淡漠,实则阴冷。每每落到我身上,皆如利刃般透骨,不带丝毫情绪,却像一柄悬顶的刀,沉默地压在眉心。
因为这刺刀始终没有落下来过,更加让我心惊胆颤,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