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孟砚之说道,“从明日起,你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你去济世堂附近寻个短工做,或是就在那附近守着,务必每日亲眼看着阿离进出,确保她平安无事。直到此事了结。”
“是!主子!我这就去!我现在就去济世堂后门守着!”陆商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冲出了书房。
屋内只剩下孟砚之与惊魂未定的陈妈。
“陈妈,”孟砚之的声音压得更低,“明日你去西市买菜,多去几处摊贩,多与那些聚在一起闲聊的妇人们说说话。”
陈妈一愣,不解其意:“砚之……老奴要说什么?”
“就说……”孟砚之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听说啊,这城里不太平,丢的不是普通姑娘,是专挑阴时阴日出生的女娃抓去……祭河神了。或者说,哪条巷子晚上出现了专拐女子的白影鬼魅。说得越邪乎、越有鼻子有眼越好。”
陈妈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小姐的意图:“砚之……这……这是要散播……”
“流言。”孟砚之接口道,语气冰冷,“去吧,做得自然些。你只是一个听了闲话、心里害怕、忍不住跟人念叨的普通老妇。”
翌日,西市。
陈妈挎着菜篮,心怦怦直跳,混迹于嘈杂的人群中。她先是竖着耳朵听,果然已有零星的担忧在妇人们之间传递。
她瞅准一个机会,凑近几个正在挑拣蔬菜的妇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神秘,压低声音道:“几位嫂子可听说了?不得了哦!我家那口子昨晚听更夫说,丢的那些姑娘,可不是走失了,是让……让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专挑八字轻的下手!”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波澜。
“哎呀!真的假的?怪不得官府查不到!”“我也听说了!说是城北护城河夜里冒黑气!”“天爷啊!这可怎么得了!我家闺女可不敢出门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流言在口耳相传中不断变异、夸大,越发光怪陆离,什么狐仙作祟、拍花子用妖术、甚至牵扯上了前朝冤魂……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过两三日光景,京城内有女儿的人家已是人心惶惶,日头稍斜便家家闭户,甚至有人家开始求神拜佛、烧符水给女儿喝。
流言愈演愈烈,终于惊动了官府。京兆尹衙役和大理寺的差官开始上街巡逻,厉声呵斥,禁止百姓议论妖言惑众之事。
陈妈果然在一次“闲聊”时被差役抓个正着。
“你这老虔婆!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民心,该当何罪!”差役厉声呵斥。
陈妈早已得了孟砚之的吩咐,立刻摆出一副又怕又委屈的乡下妇人模样,拍着大腿叫屈:“哎哟喂官爷!老身就是个买菜的老婆子,听得别人这么说,心里害怕,才多嘴问了几句……这…这街坊邻居闲聊,咋还犯罪了?难道那些姑娘没丢吗?官爷您行行好,给个准话,咱们老百姓也好安心啊!”
她一番胡搅蛮缠,又哭又诉,周围还有不少妇人帮腔。差役头大如斗,总不能把整条街的妇人都锁回去,最终只能恶狠狠地警告:“闭嘴!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扰乱治安,就别怪枷锁无情!”呵斥一番后,便也只能悻悻离去。
然而,流言可以暂时压下去,但民众的恐慌和质疑却无法消除。来自上峰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压在大理寺,尤其是具体经办此案的许海身上。
他几乎夜不能寐,眼窝深陷,嘴角起泡。上头限时破案,同僚看笑话,百姓骂无能,线索却全无。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许海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扫过桌案,忽然瞥见了一只旧茶盏——那是上次孟师弟来探望他时留下的。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才华横溢的孟修撰……
许海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出一丝光亮。对啊!孟师弟!
他那么聪明,连前朝的孤本难题都能解开,说不定……说不定能有别的思路!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散值后便直奔状元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