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看那些发光的弧线,然后抬起眼,越过谢寻,越过杀阵,直直地看向李薰珩。
“终于找到你了。”
怨魂的声音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含了一口沙。
“一千多年了……躲在这里,你以为换个壳子就找不到你了?”它低低地笑起来,“你的气息,隔着多远都闻得到。”
谢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次转头去看李薰珩。
李薰珩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明明那怨魂飘在空中,可李薰珩的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的人。
不等谢寻脑子里翻涌的疑问成型,那怨魂已经动了。
它朝被困阵困住的那只游魂扑过去,一口吞掉了游魂周身缠绕的怨气。
游魂发出半声惨叫,身躯在瞬间被抽干,只剩一具轻飘飘的虚影,像被捏碎的空壳。
怨魂周身的黑气猛地涨了一圈,困阵的阵线被震得一颤。紧接着它开始冲击阵线,它疯狂地用整个身躯撞上来,每撞一次阵线就暗一分。
谢寻见李薰珩站着不动,跟看戏一样。
他默默地一只手按在阵眼上加固困阵,另一只手启动了杀阵。杀阵内圈同时亮起,火属性的法器散发出灼热的能量,朝怨魂罩过去。
怨魂发出一声嘶叫,被压得退了半步。谢寻趁机把一张符纸贴在阵眼上,杀阵能量暴涨,朝怨魂的方向推进。
但怨魂的体量比普通恶鬼大太多。它扛住了杀阵的第一波攻击,转头朝谢寻的方向冲过来。
这怨魂的力量竟掀起一波风浪,直面地朝谢寻扑来,带着腥臭的气味。谢寻被迫往后撤了半步,眼角余光扫到一道身影——
李薰珩挡在他的面前,直径往杀阵里走去。
“别进!”谢寻脱口而出,“杀阵不能进人!”
李薰珩一脚踏进去了。
一只脚跨过困阵的弧圈,然后是整个身体。杀阵的阵线在他脚下亮了一瞬,然后又暗淡下去。他走过六圈同心圆,朱砂符灰的弧线一道都没触发。
阵眼还在转,阵法的能量流自动绕过了他,像流水绕石。
谢寻举着符纸的手僵在半空,那句“杀阵不能进人”的最后一个字还在厂房里回荡。
而李薰珩平安无事地穿过他布了半天的杀阵,阵线碰都没碰他一下。
只见李薰珩走到怨魂面前站定,怨魂当即停止了挣扎,没有脸却仿佛在看着他。
那姿态和刚才对谢寻的轻蔑判若两人。
“离他远点。”李薰珩说,声音冷漠地像是在地府判官归档,连情绪都懒得添一笔。
他伸出手,掐了一个谢寻看不分明的手印。
随后怨魂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叫,周身怨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扯住,从它身上一层层剥离。
可怕的是,情况如此,这怨魂嘶吼的叫声里还夹杂着尖锐的笑声。那怨魂在李薰珩指节间挣扎了片刻,黑气四散,整个身躯在瞬间被按散成怨气残余,连渣都没剩下。
杀阵重新安静下来,阵眼还在转动。厂房里只剩下水泥地上画着的朱砂和谢寻举着符纸忘了收回的手。
李薰珩收手,转身走回来。走过杀阵的阵线,走过困阵的弧圈。
他重新站到谢寻旁边,平淡的模样好像只是解决了一件轻松平常的事。
他对着谢寻说:“没事了。”
谢寻看着他,又低头看着地上的阵线。那些朱砂还在原处,每个弧线都是他亲手画的。
“你怎么做到的。”谢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