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走着走着,李薰珩跟座大山似的半道停下来。
谢寻来不及刹车,迎面撞上他宽阔紧实的后背,鼻梁狠狠磕撞,痛得他眼冒泪花。
正想抬头皆此由头骂一骂他,谁知这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直视前方,周身气势骤然收紧。
谢寻满心疑惑。
谢寻明明不矮,怎么也是个180的大男人,可这李薰珩更高大,穿得又黑压压的,无论远近看上去都跟座山一样,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谢寻站在他身后,微微侧头,从李薰珩的右手边歪头往前看。
只见走廊往里走,拐角处正走来一个老人家。
她穿着医院那种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罩了件旧毛线开衫,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脚上只有一只拖鞋。
她在走廊里茫然地踱着步,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在原地打转。
谢寻当即噤声,在身后悄悄扯了扯李薰珩的衣角。
李薰珩微微侧目,垂眸向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而那位老人家已经看见了谢寻和李薰珩,她的眼睛立马亮了一下,像是漂泊很久的旅人找到归处,立刻迎上来,声音急切而虚弱:“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我怎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谢寻和李薰珩再次对视一眼,皆看出了不对劲。
李薰珩蹙眉看向谢寻,再次示意他提高戒备。
谢寻当然知道,他在看清老人家身形轮廓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先不说她能看见他们本身就不正常。
更诡异的是,老人的魂魄轮廓朦胧涣散,边缘如水墨晕染般模糊松散,完全不同于普通亡魂稳定的形态。
她双脚虚虚离地,轻飘飘悬浮着,仿佛只凭一根无形的细线勉强拴在人间。
这是生魂。
人在濒危状态下还未死亡时,因各种原因剥离肉身的魂魄,这类魂魄不知道自己已经离体,或者是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这样的生魂,她并没有自己已经死亡的意识。
并且最凶险的隐患在于,如果生魂的原体没有彻底死亡,而生魂又意识到自己已成魂魄,对人世的执念没有经过阴阳界限的束缚,便会瞬间转化成怨念深重的恶鬼。
说通俗点就是,不甘心。
谢寻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这个生魂:“老人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老人家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簌簌地抖,“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好大,好多门,我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小伙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想回家。”
“您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还记得吗?可以带我去看看吗?”谢寻微微弯下腰,姿态温和,“我帮您找人联系家里人。”
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便是能让生魂及时回到自己的身体附近,并快速将其送入身体,便可以解决生魂的隐患。
谢寻想试试她是否有来时的印象。
眼见谢寻离那生魂越来越近,李薰珩下意识地要上前拉住他。却被谢寻侧头瞟了一眼,那眼神十分认真严肃。
李薰珩见状默默地放了下手,收回在身后,拧出一个手决,随时蓄势待发。
老人家听见谢寻的问话先是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望向走廊深处,那个她刚才茫然踱步的方向。
她举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走廊尽头拐角处:“那边,好像是那边。”
两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同时望去。
还没有等谢寻开口,李薰珩先一步侧身从谢寻旁边走过,把谢寻挤开,自己来到老人身边。
“老人家,我来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