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7章 焚书断后商社会盟（第1页）

暮色四合，赵府的庭院里，几株杜若花在寒风中悄然绽放，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经历了白日里世家的上门欺辱，这座昔日的公卿府邸愈发显得破败萧瑟。然而，后院的空地上，却传来一阵阵凌厉的破空声。

“唰！唰！唰！”

十六岁的赵竭赤着上身，玄色的练功服被扔在一旁。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带着赵国边军特有的狠厉与决绝，额间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廊柱后，青禾端着一盆刚刚绞干的温水，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黏在赵竭那布满旧伤疤却结实挺拔的脊背上，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绯红，连盆里的水微微晃出，打湿了裙摆都不曾发觉。

“青禾。”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如同古井无波。

青禾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太……姑娘！我这就去给您换水。”

“不急。”赵杜若缓步从阴影中走去，她换了一身极不显眼的素色交领长裙，目光深邃地扫过书房的方向，语气微沉，“去书房，把父亲留下的那些与朝中旧臣往来的竹简、书信，还有所有带赵氏宗族印记的物件，全烧了。”

青禾一愣，眼底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解：“姑娘，那是老爷留下的最后一点人脉和念想了，若是烧了……”

“不仅要烧，还要烧得干干净净，半片纸屑都不能留。”赵杜若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透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酷，“赵家已经败了。留着这些东西，只会成为世家权贵攻讦我们‘结党营私’的把柄。我要的，是斩断一切退路。不该问的别问，照做。”

“是。”青禾感受到了自家姑娘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不敢再多言，端着水盆快步退下。

院中长剑破空的锐响戛然而止。

赵竭收剑入鞘，大步走到赵杜若面前。他单膝跪地，剑身横在膝前，动作利落而恭敬：“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赵杜若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绝对的服从，将眼底那一丝深深的倾慕死死压在最深处。

赵杜若微微弯腰，亲自伸手扶起了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手臂上因常年握剑而磨出的厚茧，她的语气比对青禾时多了几分凝重与倚重：“赵竭，有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做。”

“姑娘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赵竭挺直脊背，眼神灼灼。

“今夜起，你暗中潜伏在邯郸的质子府附近。”赵杜若压低声音，眸光锐利如刃，“我要你摸清大秦质子嬴异人的日常行踪、质子府守卫的换班时辰，以及周围赵国密探的动向。另外，查清楚卫国巨贾吕不韦在邯郸的所有落脚处。”

她盯着赵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记住，只查探，不行动，绝对不能暴露。你和青禾，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信任之人，我不能失去你们。”

“姑娘放心！”赵竭浑身一震，眼眶微热。他重重地点了头，转身如同夜豹一般翻过后院的矮墙，瞬间融入了邯郸漆黑的夜色之中。

看着书房方向渐渐升起的火光和浓烟，赵杜若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退路已断，今夜过后，她不再是那个等待被救赎的落魄贵女，她将成为这座乱世棋盘上，最冷血的执棋人。

……

次日辰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简陋马车，悄然停在了邯郸城最繁华的“吕氏商社”后门。

商社内室，奢华至极。案几上摆着邯郸城防图与各国的商契。吕不韦一身暗纹锦袍，正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刻着“吕”字的玉令牌。

门被轻轻推开。

赵杜若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并未着红装，而是一身清雅至极的素衣，腰间，赫然挂着吕不韦那日赠予的玉牌。她眉眼间的疏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

吕不韦抬眼，视线在那枚玉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她落座：“杜若姑娘，那日闹市一别，我便知你定会寻来。听闻你昨夜烧了赵府所有的旧日简牍，连退路都不要了。果然够绝。”

赵杜若没有落座，只是静静地站在案前，目光直视着这位天下巨贾，开门见山：“吕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视秦国质子嬴异人为奇货可居，想借他摆脱商贾的低贱身份，一跃成为秦国权臣；而我，想借他从落魄的绝户孤女，站上秦国权力的顶峰。我们目标一致，无需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