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大秦国都。
与风雪飘摇、死气沉沉的赵国邯郸不同,咸阳城的街道宽阔平整,透着一股席卷天下的肃杀与霸气。而在咸阳城最繁华的权贵坊,有一座朱门巍峨、庭院幽深的大宅——华阳府。
这里,是大秦太子安国君正妃华阳夫人的娘家,也是整个大秦朝堂上,权势滔天的“楚系外戚”的绝对核心。
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华阳府所在的街角。
吕不韦掀开车帘,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摸了摸脸上早已消退的红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赵杜若那记响亮的耳光和振聋发聩的怒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锋芒与商人的市侩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恭谦至极的神色。
这块天下最难啃的骨头,他今日,必须要啃下来。
他没有直接求见深居简出的华阳夫人,而是将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华阳夫人的兄嫂——阳泉君夫妇身上。阳泉君虽无实权,却是楚系旁支里最得华阳夫人信任的人,是这铁桶般的楚系堡垒里,唯一的一道缝隙。
第一日,吕不韦带着几箱楚地罕见的奇珍异宝登门,递上名帖,却连华阳府的门槛都没能跨过去。管家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抛下一句:“老爷与夫人今日不见客。”
吕不韦不恼,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他恭恭敬敬地将厚礼留下,温言嘱咐管家代为转达心意,转身离去。
第三日,他再次登门,依旧是价值连城的重礼。这一次,管家让他进了门,却把他晾在偏厅喝了一整天的冷茶,直到日暮西山,阳泉君也未曾露面。随行的仆役面露愤懑,吕不韦却安之若素,留下珍宝,只留下一句:“在下别无他求,只求能有片刻攀谈之机。”
这般往返,整整五次。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阳泉君,看着偏厅里堆积如山的楚地奇珍,再听闻这个卫国巨贾次次登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诚意,终究是动了凡心。
“传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满身铜臭的商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阳泉君端坐在主位上,冷哼了一声。
吕不韦被引入正堂。他没有像寻常趋炎附势之徒那样谄媚叩拜,而是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士人礼。
“吕先生数次登门,耗费心力,不知究竟有何所求?”阳泉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我府虽非禁地,却也容不得先生这般反复叨扰。”
吕不韦没有急于抛出嬴异人,而是深深一揖,语气谦卑,却字字如惊雷:“在下久闻阁下与夫人仁厚,心系楚系。今日数次登门,绝非求官求财。在下只是心中有一计,或许能护楚系长久安稳,也能解……华阳夫人心中那桩最大的隐忧。”
阳泉君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吕不韦不疾不徐,直击痛点:“如今太子妃华阳夫人深得太子宠爱,权倾后宫,乃是楚系之大幸。然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夫人虽受宠,却至今无子嗣。这朝堂之上,子嗣便是根基。若是长久无后,日后太子百年登基,再百年之后呢?楚系失去依托,难免会遭人排挤。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境堪忧啊!”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阳泉君重重地将茶盏搁在了案几上。
这番话,简直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楚系外戚最深、最痛的软肋里!这些年,他们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日夜担忧的,正是华阳夫人无子这件心头大患。
阳泉君的脸色变了几变,语气终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探究:“先生所言,我并非未曾想过。只是这般能托付终身的依托,何处可寻?”
吕不韦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扇通往咸阳宫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天无绝人之路。”吕不韦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在下心中已有合适人选。只是此人,需得华阳夫人亲自考量。在下斗胆,恳请阁下代为引荐。”
……
几日后。咸阳宫,华阳殿。
殿内沉香缭绕,帷幔上用金线绣着的楚地凤鸟纹样栩栩如生。华阳夫人斜倚在软榻上,她妆容精致,不怒自威,眉眼间带着长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慵懒与冷艳。
“你今日,怎么带了个外人入宫?”华阳夫人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跟在阳泉君夫妇身后的吕不韦。
阳泉君的夫人(嫂嫂)连忙上前,堆起笑脸,殷勤地引荐:“妹妹,这位便是吕不韦先生。他数次登门,言说有护我楚系安稳之法,心怀诚意。我便斗胆带他前来,望妹妹能听他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