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荒村后,赵杜若一行人混入了南下的流民队伍。
黄土漫天的古道上,流民的队伍像一条灰暗的长蛇,蜿蜒前行。赵杜若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裙,头发散乱地用一根枯树枝挽在脑后,脸上抹着锅底灰。她用粗布将嬴政紧紧裹在胸前,步履蹒跚,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自从得知嬴异人被立为秦国太子,赵杜若便知道,这条通往咸阳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黄泉路。想要杀他们母子、断绝大秦储君血脉的人,恐怕已经布满了沿途的每一个关隘。
赵竭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手握那把用破布裹住刀鞘的长刀,走在队伍的最外侧。他像一头时刻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孤狼,凌厉的目光如刀刮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流民。
青禾挎着一个破烂的包袱,里面装着他们仅有的几块粗面饼,紧紧贴在赵杜若的身侧。
行至正午,前方出现了一处地势险峻的山谷隘口。两侧崖壁陡峭,杂草丛生,谷底的风穿堂而过,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流民们本能地感到恐惧,纷纷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片死地。
“慢着。”赵杜若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骤然一凛。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流民的铁锈味。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杀——!”
一阵嘶哑的咆哮声猛地从两侧的草木中爆开!几十个手持生锈砍刀、锄头的男人如恶狗般冲了出来,直接截断了流民的队伍。
“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没钱的,把干粮全交出来!”为首的头目面黄肌瘦,举着刀疯狂大喊。
这分明是一群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饥民。
流民队伍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有人绝望地掏出仅剩的半块树皮递过去。
这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流寇劫道。
赵杜若没有慌乱,她迅速将嬴政护在身后。赵竭长刀瞬间出鞘,挡在赵杜若身前,刀锋直指那群土匪,语气森寒如铁:“休伤我家夫人!想要干粮自己去寻,谁敢上前一步,我取他狗命!”
土匪头目被赵竭身上那股边军死士的杀气震得一退,但看着身后嗷嗷待哺的手下,一咬牙挥手:“怕什么!他们就这几个人,给我上!”
几个土匪挥舞着锄头冲了上来。赵竭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长刀化作一道匹练,不费吹灰之力便砍翻了两人。赵杜若亦侧身避开一把生锈的柴刀,袖中短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刺穿了另一人的肩胛骨。
流寇们吓破了胆,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群乌合之众吸引的瞬间——
“嗖!嗖!嗖!”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残影,突然从高处的密林中暴掠而出!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形矫健到了极点。手里握着的,不是土匪那种生锈的砍刀,而是泛着幽蓝幽蓝森寒光芒的淬毒短匕!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些专司截杀的死士,竟用这群流寇做饵,妄图在乱军中一击绝杀大秦的王孙!
“保护小公子!”赵竭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狮般的怒吼。
三名刺客分工极其明确,一人犹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缠住武力最高的赵竭,另外两人则化作两道黑色闪电,直扑赵杜若怀里的嬴政!
“当!”
赵杜若反手掷出随手捡起的木棍砸向一人,同时拔出父亲留下的青铜佩剑,脚下步伐诡异一转,堪堪避开迎面刺来的毒匕。她手腕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接挑断了那名刺客的手筋!
刺客闷哼一声,短匕脱手。但另一名刺客已如鬼魅般绕到了她的身后,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后心!
“铮!”赵杜若头也不回,佩剑向后猛地一格,借力将刺客震退,顺势转身,剑尖直指刺客咽喉。
而另一边,赵竭却陷入了苦战。
他虽有边军百夫长的强悍战力,但为了保护身后的青禾,身法受限。更要命的是,刺客的招式极其刁钻阴毒。
“嘶啦——”
一声裂帛轻响。赵竭躲闪不及,左臂被短匕堪堪划破了一道血口。
几乎是在见血的瞬间,伤口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寂的紫黑色!剧毒入体,赵竭的动作猛地一滞,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赵竭哥哥!”躲在石头后的嬴政大喊。
就这一滞的功夫,刚才被赵杜若震退的刺客眼底凶光毕露,舍弃了赵杜若,从背后犹如幽灵般掠向赵竭,短匕狠狠扎向他的后心!
“赵竭!小心身后!”赵杜若目眦欲裂,厉声尖叫。她不顾身前刺客的威胁,反手将手中的青铜佩剑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出!
“噗嗤!”佩剑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偷袭刺客的肩膀,生生阻断了这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