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44章 章台绝杀楚系亮剑斩奇货（第1页）

咸阳宫的雨，下得如同天河倒灌，连绵不绝。

蕲年宫的叛乱已被彻底碾碎，甘泉宫的血迹也正在这冰冷的雨水中渐渐凝固。当清晨的第一声沉闷钟鼓敲响时，章台宫的青铜大门被极其沉重地推开，一股裹挟着秋寒与浓烈肃杀之气的风，猛地灌入了大殿。

满朝文武，无论是楚系外戚、老秦宗室，还是各国的客卿，皆是屏息凝神，按阶品肃立。殿外的白玉阶上，尚能闻到昨日清洗田宏余党时留下的淡淡血腥气。每一个人的头都低得极其卑微，因为他们知道，今日的朝会，将决定大秦未来百年的权力格局。

吕不韦身着极其厚重、极其威严的紫黑色相邦大袍，孤身立于百官之首。

他没有带象征相权的玉笏，双手极其沉稳地交叠于宽大的袖袍中。作为一个凭借“奇货可居”操盘了天下十数年、甚至能主导六国合纵连横的顶级政客，他绝不会因为一个男宠的倒台而彻底崩溃。在这风雨飘摇的一夜里，他的脑海中已经推演了无数套说辞与退路：切割、甩锅、以退为进，甚至利用六国目前的外部压力来逼迫新王妥协。

他在等。等那个刚刚在血海尸山中完成了成人礼的王。

“大王驾到——”

伴随着谒者的一声长呼，大殿内瞬间死寂。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二十二岁的嬴政没有乘坐御辇，也没有从屏风后的侧门入座。他腰悬那把饮饱了鲜血的太阿剑，一步一步，从大殿的正门，直接穿过百官的队列，径直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他的玄色冕服上，甚至还带着几丝未洗净的、暗红色的血气。那股经过鲜血和绝情洗礼淬炼出的帝王威压，犹如实质般碾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嬴政没有直接走上王座，而是在吕不韦面前三步的距离，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两人一高一低，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一个是把持朝政十年的“仲父”，一个是已经彻底斩断了所有软肋的千古一帝。

“仲父昨夜，睡得可好？”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回荡出令人战栗的回音。

“老臣挂念大王加冕之危，彻夜未眠。”吕不韦微微躬身，应对得滴水不漏，甚至极其老辣地反客为主，“幸赖大王洪福，先祖庇佑，雷霆扫穴，诛灭田宏逆贼。老臣恳请大王即刻下旨，严审甘泉宫涉事宫人，肃清内闱，以正大秦视听！”

好一招极其狠辣的丢车保帅。吕不韦一开口，便直接将脏水全部泼向了已经死去的田宏和甘泉宫的太后，试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要充当这肃清后宫的“忠臣”。

嬴政看着他，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深渊般的嘲弄。

他没有接吕不韦的话，而是绕过他，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在王座上落座。冕冠上的十二旒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黑眸。

“右丞相，昌平君。”嬴政缓缓开口，点出了那个在蕲年宫平叛中立下首功、同时也代表着大秦朝堂最庞大势力的名字。

“臣在！”

武将队列之首，昌平君芈启跨步出列。他身上的重甲尚未褪去，甚至还带着雍城战场上的硝烟味。作为楚系外戚的领军人物，他等这一天，等吕不韦倒台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相邦要清查余党，你奉命平叛，查得如何了？”

“回大王！”昌平君从袖中抽出两卷极其沉重的黑木竹简，目光如刀般刮过吕不韦的脸颊，抛出了第一记重锤，“田宏谋逆，其罪在今朝，其根却在七年之前！经查，七年前，正是相邦吕不韦，暗中寻得田宏此等亡命之徒，伪造身份，献入甘泉宫！此乃其一！”

满朝哗然。但吕不韦面不改色，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昌平君冷笑一声，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抛出了第二记极其致命的绝杀：“其二！田宏在雍城招兵买马，私造甲胄，所需之巨额军资、生铁，有七成是通过相府门下的商队，以‘运送《吕氏春秋》刻本’为名，暗中偷运出关！臣已截获相府往来密信账册，铁证如山！”

大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如果说第一条只是“失察”，那这第二条，就是实打实的“资敌谋逆”！

吕不韦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直刺昌平君。他知道楚系势力想要夺权，但没料到昌平君竟然能在平叛的极其混乱中，如此精准、狠辣地锁死了他所有的物流网络和账目。

但他依然没有慌。

“大王！”吕不韦毫不退缩，跨步出列，声音极其洪亮，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政治逻辑。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昌平君，“老臣认罪！七年前，确实是老臣将田宏送入后宫。但老臣此举，全是为了大王，为了大秦！”

他环视四周，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终极辩词：“当年大王年幼，太后在甘泉宫大权独揽，楚系外戚权倾朝野、虎视眈眈！老臣送田宏入宫，是为了分太后之心，乱楚系之权！老臣是用一介男宠，替大王稳住了大秦的局势！至于商队夹带军资，乃是下面门客贪墨走私，老臣确实失察，但老臣对大秦，对大王，绝无半点谋逆之心！天地可鉴！”

这番话，极其无耻，却又极其符合高层权谋的逻辑。他把送男宠美化成了“政治制衡”，把矛头极其精妙地反刺向了以昌平君为首的楚系外戚。如果嬴政顺着他的话去争辩，朝堂立刻就会陷入相府与楚系互咬的泥潭。

但嬴政根本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王座上的年轻帝王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低沉，却让吕不韦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制衡？好一个制衡。”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眸如同极北之地的寒冰，他极其残忍地，亲手撕碎了吕不韦这十年来最自傲的智商底线：

“仲父，你以为田宏是你按在甘泉宫的一枚棋子。可你万万没有算到，母后非但没有被你的棋子监视，反而将计就计，用她大秦太后的万乘之尊，用她自己的清白名节，整整喂了这头恶犬七年！”

吕不韦猛地僵住了，他那双满是沟壑的老眼中，第一次闪现出极其剧烈的震动。

“大王……您说什么？”

“孤说，你这自诩算无遗策的相邦，不过是母后手里的一把刀！”嬴政的声音如惊雷般劈下，“她用极致的纵容，把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引诱到了雍城这口油锅里！你以为你在掌控全局？你不过是个被深宫妇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亲手给自己掘了坟墓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