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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骄兵折戟城父渊帝王折腰请老将（第1页）

公元前224年，夏末。

楚地的风，与关中截然不同。关中的风是直来直去的如刀般冷冽，而楚地的风则裹挟着江淮水网的浓重湿气，像是一张无形且粘稠的大网，沉甸甸地覆在秦军将士的玄色铁甲上。

三十五岁的嬴政坐在咸阳章台宫的王座上，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的南方。而在千里之外的楚国腹地，大秦年轻的将星李信，正迎来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也最惨痛的时刻。

在此之前的一个月里，战局的发展几乎完全印证了李信出征前的狂言。

他率领主力在平舆（今河南平舆）大破楚军，而副将蒙恬则在寝丘（今安徽临泉）高歌猛进。大秦的二十万虎狼之师，在这片水乡泽国如入无人之境，似乎楚国那庞大的躯体，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传令全军，向城父（今安徽亳州）进发，与蒙恬将军合兵！”

李信骑在战马上，抹去脸上的汗水，眼中满是即将建立盖世奇功的狂热。只要两军在城父会师，便能彻底切断楚国都城寿春的西北屏障，生擒楚王负刍指日可待。

然而，李信终究太年轻。他只看到了楚军的节节败退，却忽略了楚国大将军项延那双隐藏在水网与芦苇荡深处、冷如老狼般的眼睛。

项延没有退。

这位楚国最后的国之柱石，深知秦军锐气正盛、步兵弩阵天下无双。在平原上与秦军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利用楚国广袤的纵深，主动放弃城池，拉长了秦军的补给线，并将二十万秦军一点点诱入这片泥泞的泽国。

“大将军，秦军李信部正在向城父移动，他们的阵型拉得很长，士兵因为水土不服，已经疲态尽显。”斥候单膝跪在项延面前。

项延站在齐腰深的芦苇丛中，拔出了腰间的楚国长剑，剑锋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传令江东子弟，丢掉重甲，不生火，不扎营！”项延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必死的决绝，“咬住李信的尾巴。三天三夜，无论死活，谁也不许停下脚步。我们要用楚人的脚板，跑赢秦人的战马！”

这是一场挑战人类体能极限的急行军。

整整三天三夜，项延率领的楚军主力如同幽灵一般，在泥沼和密林中疯狂穿插，死死咬在李信大军的身后。

当李信的前锋抵达城父，全军正准备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时，灾难降临了。

黄昏时分，天边飘起了绵绵细雨。

无数衣衫褴褛、双眼通红的楚军，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密林和水泊中杀出。他们没有严整的战阵，只有压抑到顶点的仇恨与疯狂。

“杀秦狗——！”

楚人的怒吼声震动了城父的荒野。

秦军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没有料到，一支被追着打了上千里的败军，竟然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大后方。重装步兵来不及结阵，强弩手在雨水中无法拉开受潮的弓弦，战马在泥泞中嘶鸣打滑。

大秦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在城父的泥潭里彻底瘫痪。

那一夜，火光冲天，血流漂杵。项延亲自擂鼓，楚军如同疯魔一般冲入秦军大营。大秦七名都尉在这场残酷的混战中被楚人斩杀，头颅被高高挑在楚军的战车上。

李信披头散发，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存的败军狼狈向北逃窜。二十万大秦精锐，一战折损过半，尸横遍野。

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痛的败局。

……

五日后。咸阳，章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