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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破釜沉舟楚魂雪恨白衣素车玉玺归尘（第1页）

公元前207年，冬。

巨鹿，漳水之畔。凛冽的北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两岸的旌旗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对岸，是大秦帝国最后的主力——由名将王翦之孙王离率领的三十万长城军团，以及章邯统帅的二十万骊山刑徒军。这是大秦帝国为了镇压关东叛乱，掏空的最后一点家底。秦军的黑旗连绵百里，依然透着当年横扫六合的威压。

而在漳水的这一侧，站着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楚国青年。

他身形伟岸，重瞳之中燃烧着仿佛能将这片天地彻底焚毁的烈焰。他叫项羽。十六年前，大秦名将王翦在蕲南逼死了他的祖父项延，灭了楚国的宗庙。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在江东的蛰伏与隐忍中，终于长成了足以撕裂大秦苍穹的参天大树。

“项将军，漳水湍急，若不留退路，我楚军五万人对阵秦军五十万，无异于以卵击石啊！”副将看着身后正在被士卒们疯狂凿沉的渡船，声音颤抖。

项羽猛地转过身，一把抽出身上的楚国重剑，一剑劈碎了脚边的一口行军铁锅。

“退路？”项羽的声音如暴雷般在岸边炸响，“大秦的暴政，何曾给过天下人退路！我祖父死在秦人的长戈下，楚国的宗庙被秦人的大火焚毁！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渡河，全军破釜沉舟，只带三日干粮！三日之内，要么踏破秦营，要么全都死在这漳水之北！”

“杀——！”

五万江东子弟的怒吼，压过了黄河的咆哮。那不是一支军队在冲锋，而是一群被压迫到了极限、背负着亡国灭种之恨的复仇厉鬼，在向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索要积压了十五年的血债。

巨鹿一战，惊天动地。

项羽身先士卒，楚军以一当十，呼声动天。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国重装步兵，在这些彻底放弃了求生欲的楚人面前，防线如纸糊般崩溃。王离被俘，章邯大败。

大秦帝国那战无不胜的神话，在这场极其惨烈的肉搏中，被项羽亲手打得粉碎。

……

巨鹿战败的消息传回咸阳，整座大秦的政治心脏彻底停跳了。

望夷宫内，二十二岁的秦二世胡亥，正瘫坐在华丽的帷幔中，脸色煞白如纸。他终于从修筑阿房宫的迷梦中惊醒，却发现大秦的万里江山，已经只剩下咸阳城外这最后一道屏障。

“赵高呢？传赵高！”胡亥凄厉地嘶喊着，声音中带着深切的绝望。

殿门被推开。赵高没有像往常那样谦卑地小跑进来，而是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内宫卫士，步履从容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撕下伪装后的狰狞与轻蔑。

“丞相……你、你带甲士入宫，意欲何为？”胡亥颤抖着指着赵高，连连后退。

赵高冷笑一声，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扶上皇位、又亲手变成废物的年轻帝王：“陛下，关东的叛军已经逼近函谷关，大秦的江山保不住了。这天下人，都说是陛下您贪图享乐、滥杀无辜，才惹得天怒人怨。”

“是你！是你教朕用严刑峻法，是你让朕杀光了兄弟亲臣！”胡亥猛地扑上前，死死揪住赵高的衣襟，哭喊道，“你把朕当成了傀儡，如今大难临头，你休想全身而退！”

赵高一把将胡亥推倒在地，从袖中抽出了一卷白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胡亥面前。

“陛下，这大秦的局是我布的，但玉玺是您盖的。事到如今，总得有人去平息天下人的怒火。您若是自己上路，奴臣还能给您留个全尸。若是不肯……”赵高瞥了一眼身后的甲士，“刀剑无眼，怕是会污了陛下的龙体。”

胡亥看着地上的白绫，又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师傅”的恶魔。他突然明白，从沙丘那个伪造诏书的夜晚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以为自己偷来了皇位，却不知只是偷来了一张催命符。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觊觎这不属于我的东西……”

胡亥伏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悲泣。他捡起那条白绫，将自己悬在了望夷宫那雕刻着大秦图腾的房梁上。

胡亥一死，赵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握住那枚传国玉玺，坐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帝座。

但他终究低估了赢氏皇族骨子里的最后一点血性。

为了安抚人心，赵高迎立了始皇帝的侄子——子婴，为秦王。赵高以为，子婴不过是第二个胡亥，一个可以任他摆布的提线木偶。

然而，子婴不是胡亥。

他亲眼看着扶苏被害，看着蒙恬、李斯惨死，看着胡亥被逼自缢。子婴的心中没有对皇位的贪恋，只有一种知道大厦将倾，却偏要拉着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决绝。

斋戒登基的最后一天，子婴称病不出，拒绝前往宗庙接受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