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止从前骂小龙女,还说李莫愁、程英、陆无双各有各的好,他公孙止不缺女人。可那些话,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此刻小龙女就站在他面前,只一袭素白长裙,便将世间所有女子都比了下去——什么赤练仙子,什么程英无双,在她面前全成了庸脂俗粉。
公孙止忽然觉得老天爷终究还是待他不薄,让他在这绝情谷的谷底重新遇到了她。
这一次没有了杨过,只有他和小龙女两个人。他可以慢慢来,先养好伤,再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她虽然冷,却终究是个女子。只要他待她足够好,她总会感动的。
他这般想着,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狰狞,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近乎病态的沉醉。
公孙止那只独眼扫过屋内,素白的纱帘,简陋的石壁,然后落在三尺外另一张石榻上——他看见了尹志平。
那张青白的脸上瞬间炸开狰狞,有愤怒,有惊惧,更有纯粹的杀意。
可这小子既没跳起来拼命,也没开口叫骂,只躺在那里瞪着眼盯着自己,脸色白得像死人,浑身僵硬,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公孙止心中一动——伤得比自己还重?动弹不得?他试着撑起身体,可浑身被摔得如同散了架,后背的皮肉还在火辣辣地疼,每动一寸都有针扎般的撕裂感。
也就是在这时,纱帘被拨开,小龙女走了进来。她看见公孙止那张狰狞的面孔,眉头微微一蹙。
“你认识这个人吗?”
公孙止心头一凛。他虽不知小龙女为何对二人都是这副陌生模样,但他反应极快——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与这小子有仇。
他摇摇头,将脸上的狰狞压了下去:“不认识。”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公孙止心底微微发毛。
她虽失了记忆,却并不傻,方才他脸上那股杀气做不得假。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从竹篮中取出刚采的草药,走到公孙止榻前,示意他躺下。
公孙止乖乖躺好,任她将草药敷上伤口。
他心里盘算着——等她上完药便会离开,届时尹志平动弹不得,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就在小龙女将药草捣碎敷在他肩头时,一股极淡极淡的草腥气钻入鼻腔,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是寒潭碧!
他精通药草——一方面是公孙家祖传的医理,另一方面则是年轻时曾因这寒潭碧险些丧命。
此草性极寒凉,常人用它凉血止血是良药,可他偏偏体质异于常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浑身便如万蚁噬心,先是肌肉抽搐痉挛,继而瘙痒钻心入骨,再严重些便是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他的身体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肩头的肌肉抽搐着将刚敷上去的药草抖落了几分。
小龙女察觉不对,停下手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孙止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痉挛硬生生压了下去,额上青筋暴跳,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什么,只是伤口有些疼。姑娘不必在意。”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将药草敷完。
然后她站起身,却没有像公孙止期待的那样离开,而是走到尹志平榻前,开始替他换药。公孙止的心骤然一沉。
尹志平躺在榻上,拼命朝小龙女眨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想告诉她,旁边这老贼要杀自己,他想喊,想吼,想让她解开自己的穴道。
可他连嘴唇都动不了,只能不停地眨,不停地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小龙女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疯狂眨动的眼睛。她微微皱眉:“你想让我解开你的穴道?”
尹志平拼命眨眼。
“你这人不太老实,先好好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