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到屋外,将趴在青石上动弹不得的尹志平拖进屋内。
是的,用拖的。一手抓住他湿透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如同拖麻袋般拖过门槛,再将他翻上另一张石榻。
那动作说不上粗暴,却也称不上温柔——只是干脆利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尹志平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小龙女的纤指已在他胸前、肩头、腰侧连点三下。
他只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整个人便僵在了榻上,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了。
她将他翻过去,撕开他背后破烂的青衫,皱了皱眉。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有金网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裂口,有被水底礁石撞出的淤伤,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血迹与水渍混在一起,将那片皮肤染得狼藉一片。
她没有药了——方才那一剂已尽数敷在了公孙止身上。好在这谷中草药并不难寻,再去采些便是。
她转过身,白衣在石榻边缘掠过一道轻柔的弧线,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尹志平躺在石榻上,浑身僵硬,只有眼睛还能动。
他转动眼珠,朝右侧瞥去——然后满腔的血便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公孙止。那老贼就躺在他身旁不足三尺的另一张石榻上,浑身是伤,面色灰败,可胸膛还在起伏,还在呼吸。这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尹志平咬紧牙关,拼命运转体内的罗摩神功。丹田中那十四滴残余的精血如同十四颗微弱的星辰,在黑暗的经脉中缓缓旋转。
他将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温润醇厚的生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一寸一寸地冲击着被小龙女封住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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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冲击一次,被封的穴道便松动一分,但真气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石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先是极轻极轻的咳嗽声,如同破风箱在漏气;然后是布料摩擦草梗的窸窣声;然后一只布满伤疤与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抓住了石榻边缘。
公孙止坐了起来。那张半边毁容的脸上血色全无,独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白中布满了暗红的血丝。
左肩的伤口已不再渗血,但整条左臂依旧软软地垂在身侧,右手撑着榻板,整个人如同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昨天那一摔,着实将他摔得狠了。
他修炼闭穴功数十载,周身穴道凝如精钢,刀剑难伤,可尹志平那小子偏偏以冰火交织的寒焰真气硬生生破了他的功。
若闭穴功尚在,从百丈高处坠入寒潭,顶多震得他气血翻涌,绝不至于像此刻这般——后背的皮肉肿得发硬,脊椎骨如同被铁锤一节一节敲过,左肩那道贯穿伤虽已被敷了药,却仍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最要命的是头部。他坠崖时虽是后背先触水,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依旧透过脊柱直贯颅脑,耳中至今还在嗡嗡作响,如同千百只铜铃同时在他脑壳里摇晃。
其实他本已必死。坠水的那一刻,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了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在他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水潭边。他模糊的视线中,那抹白色如同月光般清冷而柔和,一只纤秀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从水中拖了上来。
他那时已说不出话,只记得自己仰面倒在碎石滩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孔便倒映在他那只独眼中。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做一场将死之人的美梦。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他躺在石榻上,用了许久才将散裂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他的独眼在昏暗的屋中缓缓扫过,然后便看见了她。
小龙女正从屋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竹篮,篮中盛满了刚采回来的草药。她赤着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步履轻盈得如同踏在云端。
那件素白的长裙衣料极薄极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如流水,如月光,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形。
她的腰肢纤细得让他喉头发紧,双腿修长笔直,赤足踏过石板的姿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