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完毕后的北岭村,仿佛完成了一场盛大而疲惫的仪式,暂时陷入了一种表面的宁静。
春日依旧一日暖过一日,阳光慷慨地洒向大地,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萌发的清新,让人几乎要忘却之前那场关于严寒的争论与担忧。
田里的“黑铁粟”种子在温暖的土壤和灵气的滋养下,悄然探出了带着一丝铁灰色的幼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凡田里的黍米和块茎作物也长势良好,绿意盎然。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希望,与苏婉最初期盼的丰收景象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林逸心中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温暖,不过是风暴来临前虚假的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一些原本就对改种耐寒作物心存疑虑的凡人,看着别处种植的“玉珍珠”长势似乎更快更好,私下里的议论又悄悄多了起来。
连林震山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眉宇间也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唯有林逸,每日清晨都会站在院中,仰头观察天象。他注意到,天空的蓝色似乎比前几日更深邃了一些,云彩的形状也变得有些怪异,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成细碎的羽毛状。空气中那股暖意,也隐隐透着一丝燥热,而非往日的温润。
“快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显阴沉。
终于,在播种后的第十天午后。
起初,只是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云层从北方汹涌而至,迅速吞噬了阳光。
气温开始明显下降,原本和煦的春风,转瞬间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呼啸着刮过田野村庄,卷起漫天尘土。
“变天了!”有经验的老人站在屋檐下,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
到了傍晚,雨水开始落下,却不是温暖的春雨,而是冰冷的雨点。很快,雨点中夹杂了细小的冰粒,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
“下雹子了!”村里响起孩童惊奇的叫声,但大人们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夜,北岭村无人安眠。狂风怒吼,冻雨和冰雹肆虐了整整一夜。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屋檐下挂起了越来越长的冰棱,田地表面结起了一层硬壳。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第三天……严寒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天空始终阴沉,冻雨、冰霰、偶尔夹杂着雪花,轮番上阵。往日潺潺的溪流被冻得结实,田野里一片死寂的银白。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
“真的……真的来了……”林震山站在祠堂门口,望着外面冰封的世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后怕,也是庆幸。他无法想象,若是当初一意孤行种下了“玉珍珠”,此刻面对这绝境,该是何等绝望。
苏婉裹着厚厚的棉衣,由林逸陪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灵田边。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只见那十二亩灵田里,之前扎起的防风屏障有效地削弱了狂风的首接冲击,深挖的排水沟则迅速导走了田里的积水,避免了冰层过厚。
一株株“黑铁粟”的幼苗,虽然也被冻雨打得匍匐在地,叶片边缘带着冰霜,但那铁灰色的茎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根系牢牢抓住土壤,生命的气息并未断绝!可以预见,只要天气转暖,它们就能迅速恢复生机!
“活了……真的活了!”苏婉激动地抓住林逸的手臂,声音哽咽。首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儿子那看似荒谬的推断,为家族避免了怎样一场灭顶之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子内外其他没有防护、或种植了不耐寒作物的田地。
消息陆续传来。清溪县境内,几乎所有种植了“玉珍珠”的灵田,幼苗在头两天的冻雨中就己大面积冻死腐烂,灵田变成了一片冰封的死地。
普通凡人的麦苗、菜蔬更是遭受毁灭性打击,放眼望去,一片枯黄冻毙的景象。
“听说赵家那两百亩上好的‘玉珍珠’灵田,全完了!颗粒无收!”
“何止赵家!县里李家、王家,还有那些散修开辟的小片灵田,都差不多!”
“完了,今年灵谷价格怕是要飞上天了!普通粮食也悬乎!”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这严寒的天气,冻得人心发慌。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清溪县蔓延。许多小家族和散修一夜之间陷入绝境,开始西处求购粮食,尤其是能支撑修行的灵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