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有的是时间。
四人骑着骆驼,在戈壁上又行了两日,终于进入了蒲犁国的地界。蒲犁国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小国,夹在于阗和尉头之间,国土不大,人口不多,连都城都算不上气派。白宁余本打算绕过去,但胡媚儿死活不肯——她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快没了,骆驼也累得直喘气。
“师弟,前面有个村子!”胡媚儿指着远处一片低矮的土房,眼睛都亮了,“咱们进去歇歇脚,买点东西,不然师姐就要渴死在路上了。”
白宁余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再往前走怕是天黑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点了点头,四人策马朝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土房土墙,和戈壁的颜色混在一起,远看几乎分辨不出来。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胡杨树,树干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白宁余四人走进村子,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街上没有人。不是“人少”,是“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冷清。偶尔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证明这里还有人住,但那些烟也是稀稀拉拉的,像是主人心不在焉地烧着。
“这村子好奇怪。”胡媚儿小声说,下意识往白宁余身边靠了靠。
月玲珑骑在骆驼上,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她当过女帝,见过无数场面,但这个村子让她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不是危险,而是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白宁余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了大半条街,终于看到人了。一个老头从一扇门后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紧接着,那扇门又开了,老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人看。
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屠夫在看牲口,又像是守墓人在看来扫墓的人。
白宁余停下骆驼,翻身下来,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商旅,想在这里歇歇脚,买点干粮和水。不知方便不方便?”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媚儿都以为他是个哑巴。终于,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外地来的?”
白宁余点头。
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外地来的,要去庙里拜一拜。”
“拜什么?”月玲珑问。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拜神邸。我们这儿的神邸。外地人经过这里,都要去拜一拜,不然不能离开。”
胡媚儿皱眉:“凭什么?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是来你们这儿定居的。”
老头看着她,面无表情:“为你们好。不拜,神邸会诅咒你们。”
胡媚儿还想说什么,白宁余抬手拦住她。他看着老头,淡淡道:“神邸在哪儿?”
老头伸手指向村子的尽头。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建筑,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土房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门口竖着两根木杆,根本看不出是寺庙。
“那里。”老头说,“你们去拜一拜,献点贡品,就可以走了。神邸会保佑你们的。”
胡媚儿忍不住了:“献贡品?说白了就是要钱呗?你们这神邸是菩萨还是财神爷啊?”
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后的几个村民也握紧了手中的锄头和钢叉。一个年轻汉子粗声粗气地说:“让你们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不拜,就别想走!”
月玲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她虽然没了国家,没了军队,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女帝。什么时候轮到几个村民在她面前吆五喝六了?
白宁余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月玲珑咬了咬牙,松开刀柄。
“去看看。”白宁余说,语气平淡,“确实挺有趣。”
老头带着四人往村子尽头走去。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屋里走出来,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脚步声在空****的街道上回**,听得人心里发毛。胡媚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有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各种农具,眼神空洞,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师弟,”她压低声音,“师姐有点慌。”
白宁余没有回头:“别慌。”
寺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的木纹。门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布帘,布帘上绣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老头掀开布帘,示意四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