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则化作了迷雾中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她将自己的优美舞姿,完全转化成了引导同伴的信号。她的目光明亮,如同探照灯,不断扫过右前区那些略显慌乱的面孔。她的每一个手势,都做得格外舒展、明确,充满了引导的张力。
当旁边的同学方向错误时,她会用一个更加开阔的“穿云索”手势,将正确的方向“展示”出来;当身后的同学步伐凌乱时,她会在旋转中,用一个鼓励的、带着明确节奏暗示的点头。
她就像阿依姑娘吹响的口弦,用无声的旋律,将走散的“羊儿”轻轻召唤回正确的路径。
然而,在任何庞大的群体里,总有那么几个仿佛被命运开了玩笑的“节奏黑洞”,天生与舞蹈的韵律隔着一道鸿沟。
憨厚的罗超,在需要双手快速交叉划出“同心结”的环节,遭遇了巨大的挑战。
他的两只手像是各自有了独立的想法,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左手往右,右手偏偏要往左,十根手指笨拙地绞在一起,在胸前打了个死结,怎么都分不开。
他自己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乱,左脚不小心绊到了自己的右脚,整个人顿时像个失衡的不倒翁,剧烈地晃动起来,惹得旁边的同学一阵低呼,又忍不住发出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罗超!你是在给自己打结,还是在跳‘同心结’啊?动作小点!”不远处的铁柱大声调侃,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铁柱,铁柱到。
下一个“云雾旋”的双人配合,铁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晕头转向的陀螺”。
他晕乎乎地选错了旋转方向,非但没有和舞伴错位旋转,反而直愣愣地朝着对方撞了过去!舞伴是体委王雅茹,猝不及防之下,被铁柱结结实实一头撞在肩膀上!
“哎哟!”
“啊呀!”
两人同时痛呼出声,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捂着脑袋,场面瞬间从充满意境的集体舞变成了令人捧腹的滑稽剧。
还有文静的李梅,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她,在复杂的“穿云索”变换步伐时,仿佛左右脑的协调性暂时罢了工。
一个原本应该干净利落、充满牵引感的向前指引动作,在她那里变成了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旁边的同学毫无防备,差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给推出队伍!
“李梅!李梅!醒醒!你这是要把我当云给‘穿’出去吗?!”被推的同学哭笑不得,周围的伙伴们也爆发出一阵大笑。
失误频频,如同欢快乐章中蹦出的几个顽皮的不和谐音符。然而,与最初的混乱不同,此刻的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抱怨,只有同伴间特有的、善意的调侃和鼓励。
在陈旭和苏瑶这两个“定海神针”的稳定下,整体的节奏和队形没有散架,这些小小的失误反而成了紧张练习中的调剂,让气氛更加轻松活跃。
吉克老师没有生气,更没有责备。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略显狼狈的罗超和捂着脑袋的铁柱,声如洪钟,带着笑意喊道:
“都笑什么呢?!罗超!铁柱!跳得暂时不完美,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态度!认真去做,摔倒了爬起来继续,那就是好样的!”
他指着虽然有些歪斜,但依然在努力维持、努力向核心靠拢的队伍:“你们自己抬头看看!队伍乱了吗?散架了吗?没有!为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们的灯塔还亮着!我们的核心还稳着!罗超!”
他直接点名,罗超立刻挺直了腰板,尽管脸上还带着窘迫的红晕。
“现在,别管你那双手要打多少个结!把眼睛,给我死死盯住你的‘灯塔’——陈旭的脚!别眨眼!他踩在哪里,你就踩在哪里!踩实了!踩稳了!节奏自然就回来了!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又看向还在揉脑袋的铁柱:“铁柱!你也别管东南西北了!你前面那个穿蓝衣服的同学,看见了吗?跟紧他!他往左转,你就往左!他抬手,你就抬手!什么都别想,就当自己是他的影子!跟着影子走,总不会迷路!”
被当众点名的罗超和铁柱,脸上火辣辣的,但憨厚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认真和专注。
他们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神不再茫然地四处乱瞟,而是如同迷航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北极星,牢牢地锁定了各自的“信标”——罗超死死盯住陈旭在青砖上踏出的、清晰而稳定的鞋印。
铁柱则像追随着头雁的雏鸟,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前方同学那晃动的后脑勺,努力将自己的身影,笨拙却坚定地,重叠上去。
另一边,如春风般和煦的苏瑶,早已留意到动作僵硬、急得鼻尖冒汗的李梅。
她轻盈地穿过缓慢移动的队伍,如同一尾灵活的鱼,游到李梅身边,声音温和得像山涧的清泉:
“来,李梅,不急,慢慢来。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与李梅并肩而舞,将原本有些复杂的“穿云索”动作分解开来,放慢速度:“你看啊,这个动作其实不难。我编了个小口诀,你试试看:‘左收右放,结圆心亮’?”
她一边柔声念着,一边优雅地示范:“‘左收’就是左脚往回收的时候,”她轻盈地收脚,“‘右放’就是右臂要像放风筝的线一样,舒舒服服地往外打开。”
她的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结圆心亮’呢,就是双手在胸前交叉划圆的时候,眼睛要看着我们队伍中间的方向,心里想着,我们的力量都汇聚到那里了,是不是就‘亮’了?”
苏瑶的讲解清晰又形象,动作舒缓而充满引导性。
李梅跟着她,一遍,两遍,僵硬的手臂渐渐放松,凌乱的脚步慢慢找到了节奏。虽然依旧不算优美,但那种快要急哭的慌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可以试试”的专注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