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点点头,转身走到帐中央,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诸位都知道,这些六国子弟,楚人、齐人、赵人、魏人,他们为何要来这苦寒的长城戍边?不是心甘情愿,是秦法严苛,徭役繁重,不来便是死路一条。”
“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老家种地缴税,供养着咸阳的官僚与军队,他们在这边塞拼死拼活,和匈奴搏杀,换来的不过是每月三石粟米,每年两套冬衣,终日苦不堪言。”
帐内一片死寂,无人反驳。谁都知道,这是军中最真实的现状。
扶苏话锋再转,语气陡然凌厉:“今日这道伪诏,要杀的是本公子,可明日、后日呢?赵高、胡亥之流,只会杀我一个人吗?”
“他们定会清洗军中所有不肯听命的将领,换上他们的心腹;定会加重徭役赋税,压榨天下百姓,填满他们的腰包;定会把我大秦二十八万边军,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让你们白白送死!”
“本公子今日抗旨,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这二十八万戍边将士,为了他们身后的几十万百姓,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我等要做的,不是谋反,是清君侧,杀赵高,废胡亥,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帐内久久无声。
忽然,公孙敖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满是赤诚:“末将……末将愿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帐内十几名裨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抱拳高呼:“愿追随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帐外的将士听闻帐内动静,也跟着呐喊起来,从零星几声,到传遍全场,片刻之间,数千将士齐声高呼:“愿追随公子!愿追随公子!”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积雪从帐顶簌簌落下,响彻整个雪原大营。
扶苏站在帐中,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他抬起手,虚虚一按,震天的呼声瞬间平息。
他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将士,高声立誓:“诸位将士,本公子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我扶苏一口吃的,绝不让将士们挨饿;有我扶苏一日性命,绝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他日清君侧、定天下,凡有功者,必封妻荫子,共享太平!”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热烈,响彻云霄。
扶苏转身回到帐内,看向蒙恬,沉声下令:“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各营照常操练,暗中整军备战。三日之后,本公子亲率大军,南下直取咸阳!”
蒙恬眼中精光一闪,轰然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诸将也纷纷起身,齐声领命,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熊熊战意。
诸将散去后,帐内只剩扶苏与蒙恬二人。炭火渐渐转暗,蒙恬亲自添了几块新炭,又给扶苏斟上一盏热茶,满脸感慨:“公子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末将刮目相看。以前公子虽仁厚,却少了几分杀伐决断,如今……已然是真正的帝王之姿。”
扶苏接过茶盏,淡淡一笑:“蒙将军是想说,以前的我太过软弱,是吗?”
蒙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说法。
“人总是要变的。”扶苏抿了一口热茶,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今日这场变故,让我彻底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光有仁德远远不够。有时候,必须狠得下心,下得去手,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蒙恬连连点头,随即面露疑惑,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问题:“公子,末将有一事不明,始终想不通。今日公子句句戳中赵丙的死穴,甚至连他和赵高的隐秘交易都一清二楚,公子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看向蒙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蒙将军,若是我说,我在绝境之中,冥冥之中得了上天启示,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能看透人心真伪,你信吗?”
蒙恬一怔,随即正色躬身,没有半分迟疑:“公子说是,那便是。末将此生,只信公子一人,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扶苏看着他,【洞悉之眼】悄然扫过,蒙恬的忠诚度依旧是95%,甚至隐隐有上涨之势。他心中暖意微动,此人,确实是大秦最值得托付的忠臣良将。
“蒙将军,三日之后率军南下,你有几成胜算?”扶苏转回正题,沉声问道。
蒙恬沉吟片刻,回道:“若是单纯率军攻取咸阳,末将有十成把握。可问题在于,打下咸阳容易,守住天下难。胡亥已然登基,赵高掌控朝堂,各地郡守未必会归顺公子,恐生后患。”
“你说得对。”扶苏点头,深以为然,“所以这三日,我们除了筹备兵马粮草,还要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传檄天下。”
他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卷崭新的竹简,提笔蘸墨:“我要亲笔书写一道檄文,历数赵高、胡亥篡改遗诏、祸乱朝纲的罪责,快马送往各郡县,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始皇帝的真遗诏被藏匿,我扶苏,才是始皇帝钦定的继承人。”
蒙恬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公子此计大善!只要檄文传遍天下,各地郡守必会心生观望,等我大军兵临咸阳,他们定然不敢轻易出兵勤王!”
“不止如此。”扶苏落笔不停,继续说道,“我还要在檄文中承诺,废除苛法,减轻徭役,与民休息。六国百姓苦秦苛法已久,只要给他们一线希望,他们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说罢,他提笔在檄文末尾,添了一句:“凡六国旧地,悉除秦法之苛,复其故俗,与民更始。”
蒙恬凑上前看了一眼,面露担忧:“公子,添上此句,恐怕会引起朝中老秦旧臣的不满,太过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