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扶苏终于开口,“你可知罪?”
赵成声音发颤:“末将……末将知罪!末将不该替赵高守关,不该……”
“不是这个。”扶苏打断他,“本公子问你,武关乃咸阳东南门户,赵高派你来守,给了你多少兵马?多少粮饷?”
赵成一愣,支支吾吾道:“五千……五千兵马。粮饷……粮饷倒是够的。”
扶苏冷笑一声:“五千兵马,粮饷充足,你却把城防弄得形同虚设。若来的不是本公子,而是真正的敌人,武关岂不是一夜可破?”
赵成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将军,本公子给你两条路。第一,本公子现在就把你交给军法官,按失土之罪论处。武关虽未失守,但你懈怠城防,足够杀你三次。”
赵成浑身一颤:“公子饶命!”
“第二条路——”扶苏顿了顿,“戴罪立功。把你这些年贪墨的财物交出一半,充作军资。另外,把你所知道的赵高在咸阳的部署、暗桩、心腹,全部写下来。写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
赵成连连磕头:“末将愿戴罪立功!愿戴罪立功!”
扶苏挥了挥手,王离松开匕首。赵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一事。”扶苏看着他,“你的家眷,现在何处?”
赵成脸色一变:“在……在咸阳。”
扶苏点点头:“本公子拿下咸阳之日,会派人保护你的家眷。但在此之前,你若敢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赵成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赵成磕头如捣蒜:“末将不敢!末将一定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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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关城夜话
入夜,武关县衙。
扶苏坐在堂上,翻阅着赵成交上来的账册和军报。芈瑶坐在一旁,就着灯火看一卷医书。
堂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扶苏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这个赵成,胆子不大,胃口倒不小。五年时间,贪了三十万两银子。怪不得武关守备如此松懈——钱都进了他腰包,哪还有银子修缮城防?”
芈瑶抬起头,轻声道:“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
扶苏想了想:“先留着。这人虽贪,但胆小听话,用好了也有用处。等拿下咸阳,再慢慢清算。他的家眷在咸阳,这就是他的软肋——赵高若拿他家人威胁,他必反;我们若能保他家人平安,他就能用。”
芈瑶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堂中安静了片刻。
扶苏忽然问:“芈姑娘,你一直在看医书?”
芈瑶抬起头:“嗯。这是家父留下的医案,记载了他这些年治过的疑难杂症。民女每次看,都能学到新东西。”
扶苏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令尊……一定是个好医者。”
芈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家父常说,医者父母心。无论贫富贵贱,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病人。当年在咸阳宫中,他给始皇帝看病,也给宫人看病,从不因为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
扶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惜,这样的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芈瑶摇摇头,眼中却没有泪,只有坚定:“家父死前对民女说,这世道虽黑,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做对的事,天就塌不下来。他要民女好好活着,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
扶苏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一颗比钢铁还坚韧的心。
他忽然问:“芈姑娘,你……真的是楚国王室后裔?”
芈瑶一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沈清辞是民女行走江湖用的化名。家父沈鹤,其实是楚国的遗臣,始皇帝灭楚后,他带着民女逃亡,改名换姓,在咸阳隐居下来。他教民女医术,教民女做人,待民女如亲生女儿一般。”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民女本名芈瑶,祖父是楚顷襄王,父亲是昌平君之子。灭楚时,家父战死,民女尚在襁褓,被沈鹤救出。”
扶苏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