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火浪追着马蹄卷过来,舔上马尾巴。就在他们冲出粮仓大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后仓轰然坍塌,火星冲天而起,像一朵血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
门外,王离带着人正要往里冲,见扶苏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
“别跪!”扶苏大吼,“医官!叫最好的医官!”
临时医棚就设在粮仓外不远的空地上,是芈瑶带人刚搭起来的。
扶苏抱着李斯冲进来时,棚里已经躺满了受伤的百姓。芈瑶正蹲在一个浑身焦黑的老妇身边,手法娴熟地往伤口上敷药。听见动静,她一抬头,看见扶苏满身烟尘、双手鲜血,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人,心猛地一紧。
“陛下!”她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受伤了?”
“不是朕。”扶苏把李斯轻轻放在草席上,“是他。快,他烧伤了,身上多处着火,朕用披风压过,但不知道里面伤成什么样。”
芈瑶一看李斯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那张脸,半边已经焦黑,眉毛烧没了,头发烧得只剩几缕焦枯的残发,嘴唇干裂得渗血,眼皮紧紧闭着,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剪刀。”芈瑶伸手。
身旁的侍女忙递上剪刀。芈瑶接过,小心翼翼地剪开李斯的袍子。袍子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了,每剪一刀,都有血水渗出来。李斯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抽搐,那双手却仍死死护着胸口,护着那卷竹简。
芈瑶轻轻去掰他的手,掰不动。
她抬头看扶苏。
扶苏蹲下来,握住李斯的手腕,低声道:“李卿,竹简朕替你收着。朕答应你,竹简不会毁,律法不会毁。你放手,让皇后救你。”
李斯的眉头动了动。那双烧得满是血泡的手,竟真的慢慢松开了。
那卷竹简滚落下来,扶苏一把接住。
竹简的边角已经烧焦了,用麻绳捆着的地方还冒着烟,但展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完好无损——密密麻麻的秦律条文,工工整整的小篆,是李斯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扶苏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芈瑶已经开始清理李斯的伤口。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但扶苏看得见,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他问。
芈瑶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烧伤太重了。后背、双臂、右腿,好几处深二度烧伤,有的地方已经烧到骨头了。臣妾尽力,但……能不能挺过今夜,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扶苏站起身,走到棚外。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刚才冲进火海时的后怕,还是听见芈瑶那句话时的恐惧。
李斯,你不能死。
朕还有很多事要你做。新政要你修,律法要你改,大秦的脊梁要你撑起来。
你不能死。
身后,脚步声响起。
是王离。
“陛下,”王离单膝跪地,“末将该死,让陛下亲涉险境——”
“起来。”扶苏打断他,“赵高余党抓得怎么样了?”
王离忙道:“赵成已被擒,正在押往宫中。阎乐带人围住了赵高密室,搜出大批书信账册,牵涉朝臣数十人。蒙将军正在按册拿人。”
“好。”扶苏点头,“告诉蒙恬,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凡主动交代、退还赃款者,减罪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