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
隔了一会儿,宋云萝先开了口:“您是报社来的那位校对员?”
“你知道?”
“何副官早上来后院提过一句,说前院来了个有学问的人整理档案。”
宋云萝垂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帐册的边沿。
“我在家的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后来。。。。。。后来就没读了。”
她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语气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林苏看著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底的一条鱼,只摆了摆尾,水面就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这位小姐,”宋云萝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苏,声音压得很低,“您是第一次来后院,我多嘴说一句,儘量不要在这里多站。管事嬤嬤不喜欢外人,有些姨太太也——”
她没说完。
迴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伴隨著一声拖长了调的“哎哟,这是谁啊。”
宋云萝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蹲回井边拿起了搓衣板上的衣裳。
林苏没有回头看来人,连忙转身往垂花门走。
她不想多生事端。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尾巴上带著鉤子:“我说怎么眼生,是前院的人吧?来后院做什么?”
林苏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灰色披肩在垂花门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她走出去很远,宋云萝才把目光从垂花门那边收回来。
她把帐册挪到离水盆更远的地方,用一块乾净帕子盖上,继续搓衣裳。
手指还是冻得通红,但她搓了两下,停住了,低头看著自己映在水盆里的脸:瘦削的、苍白的、下巴尖尖的脸,和一双被无数人夸过好看但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用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阳光比平时暖一点。
林苏从后院出来,沿著迴廊往回走。她没有直接回档案室,而是在月亮门边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天傍晚在月亮门探头探脑的那个小丫鬟。
十二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跑走的时候碎花衫子的下摆在风里晃,像一只刚出窝就被风吹跑的麻雀。
她还想起宋云萝那双眼睛,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压了很久,忽然被人浇了几滴水,不知道该不该发芽。
林苏把披肩裹紧了一点。
十月底的穿堂风从月亮门那头灌进来,冷得她指尖发凉。
她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泛上来了,闷闷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个路人。
她管不了傅行舟,管不了督军府的规矩,管不了后院里姨太太们的勾心斗角。
就像前两个世界一样等剧情发展不好吗?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她忽然很想管一管。
她拐了个弯,往秘书处走去。
何副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他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林苏,放下笔站起来:“林小姐,帐册送到了?”
“送到了,管事嬤嬤不在,托人转交了。”林苏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
她的手指在披肩口袋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能从她抿著的嘴角看出些许不太確定的弧度。
何副官看她站著不走,有些意外:“林小姐可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