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收进府里,有的是別人送的,有的是家里遭了难来投奔的,有的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塞进来的。我常年在外打仗,一年到头在后院待不了几天。她们在府里也就是吃饭穿衣,打打麻將。”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何副官,他知道。”
林苏听著这一长串解释,想起自己的听闻,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大概以为,只要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就算和她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他现在愿意遣散她们,不是因为他觉得关著她们是错的,是因为他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也能做一个“新式的人”。
他的改变不是因为明白了,是因为想在一个人面前得分。
他还在等著她打分。
林苏没有给他打分。她只是说:“她们被关得够久了。如果督军真要遣散,至少给她们一条活路。”
“我会安排好的。”他说。
林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別的。
傅行舟看著她,过了几秒,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没有火漆,简简单单的,和她档案室里用的那种归档信封差不多。
“这是送林小姐你的。”
林苏没有马上接。
“是什么?”
“不是银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被她警惕的姿態逗笑了,“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把纸箱搁在路边的石墩上,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对摺的公文纸,抬头印著督军府的官印,是一份由督军本人签发的通行函。
大意是:持此函者林苏及其家人,在容城及三省辖区內遇任何关卡、盘查、徵调,均可凭此函通行无阻,各级军政人员不得留难。
落款盖著傅行舟的私印。
“容城到下个月就要加宵禁了,南边打得紧,路上盘查会更多。你在几个地方来回跑,光靠一张报社的派函可能不够。”
傅行舟把手重新插回裤袋里,语气恢復成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公事腔,但语速比平时慢。
“你替督军府整理了两个月档案,做得比谁都好,这份通行函算是给你补的年礼。”
林苏皱眉。
“这份年礼太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做得比別人分外还好,就该拿分外的报酬。”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车门上,肩膀的线条在白色毛衣下微微绷著,“行了,年礼送到。你忙你的。”
林苏没再拒绝,她重新抱起纸箱。走出几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像是忽然想起来顺口提一句。
“林小姐,督军府的门一直为你开著。”
冬日的风从街口灌进来,把路边摊子上的红纸吹得哗啦啦响。
林苏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融进了办年货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