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站。”傅行舟走进来,目光在档案室里扫了一圈。
四壁的书架,码得整整齐齐的卷宗,桌上摊开的目录和红墨水瓶,炭火在火盆里噼啪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苏身上。
她今天还是穿著那件蓝布旗袍,披肩搭在椅背上,手里攥著钢笔,手指上蹭了一道红墨水的印子。“你是报社借调来的?”
“是。”
“叫什么?”
“林苏。”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舌尖上试了试分量。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看著那几摞已经整理好的卷宗,从民国十六年到民国二十年,每一份都按编號对齐。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进度怎么样?”
“档案还在整理中,全部做完大概还需要小半个月。”
傅行舟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卷宗翻了两页。
是民国十六年的军事电报,纸张已经泛黄,但每一页的褶皱都被抚平了,夹在牛皮纸档案袋里,袋口用毛笔写著编號和日期。
字跡工整,蝇头小楷,横平竖直。
他把卷宗放回去,转过身看著她。
她站在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低著头,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脸上的表情不多。
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眉骨的弧度描了一道乾净的银边。
他忽然想起车窗外瞥见的那一眼,她站在灰墙下,法桐叶子从她肩膀旁边落下来,她伸手別头髮的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同样安静,同样不看他。
“你怕我?”他问。
“不怕。”
她答得很快,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个事实。
傅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怕他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兵,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属下?
还是因为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知道答案。
转头又觉得不应该,他压制住自己的想法,轻咳了一声。
“你忙你的。”
隨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档案室冷,让何副官多加一篓炭。”
说完就出去了,军靴声在迴廊里越来越远。
林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红墨水印子。
她刚才攥笔攥得太紧,印子在指腹上压出了一道深痕。
她把笔放下,在披肩上擦了擦手汗,重新蹲到书架前继续分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