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寨的朵西薄叫“林般若雪”,据说她的阿妈就是当地的朵西薄,也兼医女的职务,她阿妈没有留下孩子,只收养了她一个,大概是捡到她的那天下雪了,所以起了这样一个圣洁的名字。
我和胖子了解到,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林般若雪和阿坤互通心意的时候了。寨子里的人并不知道阿坤是一个来自古老家族的族长。我们去找了闷油瓶,但这个时期的闷油瓶比我们遇到他的时候要难搞多了。更加……稚嫩,和自我。
我其实无数次试想过年轻时候的闷油瓶是什么样的,但看到的时候才发现,岁月真的太优待他了——又或者说,恶意太深了,完全没有让他在脸上留下可供参考的标记。
谁会知道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心中又怎样的沧桑和惊涛骇浪呢?
我一边心疼一边要痛骂,闷油瓶真的完全不听我们的提醒,不管我怎么提醒他的处境,他坚决不听;也不管我说他们结婚有什么问题,哪怕我不要命地把张家的那些与外族通婚的不幸事件抖落给他,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如果你的族人找过来怎么办?你是族长是没事,可林般若雪呢?”
闷油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动摇,但又好像疑惑自己刚刚的情绪是怎么产生的,然后对我说:“你不说,他们找不到。”
好好好,敢情我是那个坏的。
这人软硬不吃,我又不可能真的找他们族人过来,或者抖露什么消息——绝不是因为他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
啊,好气。
后来我们又去找林般若雪。
她的处境在寨子里比较微妙。老一辈的人还是很尊敬她的,尽管她还年轻。但是她医治人的手法是独传的,和毒有关系,加上当时正是我国被迫打开国门的时候,新旧思想碰撞,寨子里也有不少人忌惮、不信任她。
所以她基本上没有朋友,能聊得上的也就只有病人,和闷油瓶。
我硬着头皮去找她,告诉她和闷油瓶结婚的种种隐患,她竟然是知道闷油瓶是某个家族的族长的,但她对张家并没有概念。
“那族长夫人,我有什么当不得的?”她天真得让我想哭。
那就从闷油瓶入手,说他的缺点,可是——“我喜欢,你管我?”
这个语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的熟悉。
但我们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婚了,过得也不错。只有当地王本主家的少爷过来找过茬,也被闷油瓶打走了。
“也许这是个好故事,”胖子和我一起看着王家少爷灰溜溜地带人走了,说道:“小哥在现实中太苦了,在环境里过个瘾也好,不至于憋死自己。”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繁花似锦,醒来都是一场梦。”我渐渐体会到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曾经拥有又失去,比不曾拥有过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胖子就叹气:“唉,今朝有酒今朝醉~”
“是我姐。”我说:“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她。”
胖子似乎并不意外:“你是说,她终于因爱生恨了?还不如说是你二叔想搞死我们呢。”
“等出去了,我要告诉她,我很生气。”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胖子想了想又摇头:“也许人小哥还会感谢她呢,大梦一场,这么逼真的机会也不多啊。”岂止,闷油瓶甚至是主动的。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闷油瓶明知道事情经过,明明可以离开,却还要走入我姐的陷阱,一定要走这一趟?
婚礼后,我们见到了故事的发展——最不想遇到的可能出现了。
五六个张家人找到了寨子,要带回他们的族长。
这些张家人里没有我见过的,但有我收拾的资料里出现过的。张玉明,张家本家,棋盘张的一员,在营救张起灵的过程中失踪,其实是被汪家捉到,我在汪家本部的信息中看到过他,已经无了。
事情急转直下,闷油瓶和张家人发生了冲突,他拒绝回到张家。
张家人原本已经走了,但第二天,林般若雪就死了。我和胖子过去的时候,闷油瓶抱着地上已经凉了的女人,空洞地像没有灵魂的NPC。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闷油瓶。他就这样看着林般若雪的脸,不说话,也不动,很久很久才眨一次眼。
这个幻境是有问题的,我和胖子如果睡觉的话,有可能会跳过很多天,所以我们两个一个也不敢休息,就陪着闷油瓶。
终于,在第二天天光破晓时,他动了。
我已经昏昏欲睡了胖子捅了我一下,我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才发现院子前正站着那几个张家人。
“为什么。”闷油瓶一直看着林般若雪,却问他的族人。
其中一个张家人说:“族长,该回去了。”
是的,张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闷油瓶也从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只有应该和不应该。
“不对。”闷油瓶突然抬头,我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气势瞬间炸裂开来:“躲远点。”他似乎是对我和胖子说,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他们一群张家人,已经以我绝对无法想象的速度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