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伸出手,擦了擦周屿额头上的汗水:“你怎么搞得满头大汗的?”“我开心。”周屿傻笑着说。两人又一次手拉手,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开始傻笑对视。这个时候,身为伴娘的姜媛同学,使命感是极强的。她清了清嗓子:“门进了,但不代表你可以接走新娘。你必须找到婚鞋才可以带走她。”其实这个环节嘛,本来还有一大堆为难新郎接亲的小游戏。但是确实没什么时间了,不能误了吉时,只好直接到最后一个“找婚鞋”。这个房间说小不小,有个好几十平。但是说大嘛,也不大,因为说到底这座岛还是度假酒店的性质,房间内除了张床也没什么家具了。可尽管如此。周屿领着一大帮子人,翻墙倒柜,愣是没找到一双鞋!衣柜拉开,翻了翻,没有。窗帘后头掀开,没有。尽心尽力的伴郎司邦梓,甚至还钻到床底下趴下去看了看,没有。身后伴娘团全程保持沉默,但那种憋笑憋得过于用力的气息,周屿已经感受到了。不免开始着急了,甚至他妈想爬到房梁上、屋顶上,把这里给翻个底朝天。而这种时候,要是有红包,那掏空所有红包就好办的多了。这老小子,确实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可话又说回来,谁他妈能对结婚这件事儿有经验啊?这事儿有经验,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问题不大。他朝着林望舒眨了眨眼。林望舒看着他,也眨了眨眼。然后,她的那个小眼神,往她身后飘了飘。周屿瞬间了然。——原来藏在新娘子铺在床上的裙摆下面!虽然,早上接亲这套是中式的秀禾。但这他妈谁好意思上手掀新娘子的裙子啊?好在——新郎是好意思的。周屿立刻就伸手过去,摸了摸,还真摸出了一个鞋盒子。“找到了找到了!”“等等。”是姜媛的声音。周屿回头。姜媛抱着手臂,一脸严肃:“就这么拿?没有诚意的。““……我还要怎么拿?”“唱首歌。”“对对对,妹夫唱一个!”刚刚被亲爹王振涛打了一顿的王大少爷又冒头了。只是这个房间人头攒动,他挤不进来,只好在门外蹦蹦跳跳,喊喊闹闹。屋子里又是一阵笑声。周屿看了看林望舒。林望舒坐在床沿,捧着捧花,眼神无辜,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于是周屿只好又看了看司邦梓,可怜这胖子刚刚都钻到床底下找婚鞋了,整个人灰头土脸地正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老小子实在是于心不忍。又扫了扫自己带来的这帮“玛卡巴卡”。就他妈没一个有才艺的!于是他转回来,看着姜媛,沉默了三秒,开口:“唱什么?”姜媛没料到他这么痛快答应,愣了一下,转头问崔雨薇:“唱什么?”崔雨薇:“《你是我的眼》?”赵圆:“《死了都要爱》。”苏雅婷:“《青藏高原》。”陈云汐:“《最长的电影》。”牛逼。每一首都是高音能唱死人的。周屿扫了一圈,脸色平静,心里已经在默默评估哪首可以唱得最体面。门外王昱超踮着脚往里张望,喊了一句:“唱《征服》!”王振涛在他身后,抬手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哎哟——”众人又是哄笑一堂。周屿最终转向林望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救:“你来定。”林望舒低头想了想,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唱一首应景的吧,你看着唱,唱你会的。”于是周屿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一首林老师曾经一字一句教给他的歌——《听妈妈的话》。只是,他很应景的,把“妈妈”都改成了“老婆”。现场首发——《听老婆的话》。虽然唱歌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但胜在歌词诚恳,态度真诚,改得又讨巧——七大姑八大姨听着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姜媛为首的几个闺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屿再次单膝跪地。把婚鞋捧在手里,那是一双看起来blgblg的高跟鞋,在波拉波拉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仰起头,对上少女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轻轻地,把婚鞋给她穿上了。林望舒低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都没说话。外头的热闹声、笑声、海风声,这一刻好像都远了。时间也随之静止。直到崔雨薇忽然拖长声音“哇——”了一声。姜媛跟着起哄。赵圆也笑着拍手。,!整间屋子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人群之外。王大少爷又开始带节奏了。周屿站起身,低下头,他在笑。林望舒看着他,微微扬起了下巴,她也在笑。轻轻的,很快,两个人的嘴唇碰了一下。屋子里顿时一片起哄声。摄影师连忙招呼:“好好好!别动——看这边!”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了好几下。几张合影定格下来,这个环节也算是在一顿鸡飞狗跳中,圆满落幕了。这时候,姜媛再次扯着嗓子压住全场。这位小哭包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伴娘的体面:“好了好了!吉时到了——敬茶!”人群很自觉地向两边散开,给两个人让出一条路。新郎牵起新娘的手,十指紧扣,沿着那条被众人让出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去。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斜斜洒进来。礼花与礼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彩纸纷纷扬扬落下,沾着清晨明亮的光,一起落在两个人肩头,也落在她曳地的裙摆上。走到门口时,林望舒忽然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梳妆台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口红和发饰,床沿堆着秀禾拖尾掠过时留下的褶痕,地上铺满了凌乱又热闹的花瓣。还有那几张哭得稀里哗啦、却又笑得东倒西歪的脸。这里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她少女时代的任何痕迹。可就在这一刻,她居然也有些不舍了。大概有些地方之所以让人留恋,从来不是因为那四面墙,而是因为墙里头的人。而屋外的客厅,不远处。两把椅子,并排,摆得端正。林杰和王婧已经坐在上面等着了。桌上放着两盏早已备好的茶。有人笑着喊了一声:“新人到了——准备敬茶了。”人群再次轻轻往两边让开。二位新人来到了二老跟前,跪了下来。敬茶这个仪式,表面上只是一盏茶,实际上却装着很多层意思。对父母来说,这是一次正式的告别,也是一次真正的交接。女儿跪下,把茶递过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份其实就已经变了——从家里的女儿,变成了别人的妻子。而父母接过那盏茶,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认这门婚事,认这个女婿,也认下“放手”这件事。所以很多父母会在这一刻忍不住红眼。不是因为茶,而是因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太重了——我知道你长大了。我也知道,从今往后,你要去过你自己的人生了。对新人而言,这同样是关系真正落地的时候。一声“爸”,一声“妈”喊出口,身份就不一样了。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两个相爱的人,而是真正成了一家人。比如说,戒指交换的是誓言。而敬茶递出去的,是牵挂,是认可,也是放手。向来极其积极的大舅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抢过了主持人陈云汐的活,扯开嗓子吆喝了起来。“请新郎给父亲敬茶——”“爸,请喝茶。”“嗯。”“请新娘给父亲敬茶——”“爸爸,喝茶。”“好好好!”“请新郎给母亲敬茶——”“妈,请喝茶。”“嗯!小周,圈圈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妈,您放心。”周屿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婧也轻轻点了点头。“请新娘给母亲敬茶——”“妈妈,喝茶。”前一秒还喜气洋洋又温情的很的氛围,母女两一对视,却忽然红了眼。“都多大的人了,”王婧接过了茶杯,“今天化这么漂亮的妆,别哭。”“嗯。”“以后别老逞强,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小周商量。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包容。”“嗯。”“好了,出发吧,别误了吉时。”王婧红着眼,却依旧笑说。林望舒也红着眼,也依旧在笑:“好。”这栋出嫁的别墅门前,距离婚车还有一段不近不远的百来米路。娘家人又哭又笑、推推搡搡地一路送出来,一直送到了婚车前。周屿先上了车,在里头坐定。林望舒随后上车,坐在靠近来时路的那一侧。车门合上。周屿往她那侧看了一眼。只见林望舒已经把车窗打开了,探出身子,和家人们做最后的告别。窗外,是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人在笑,有人在抹眼泪,有人笑着笑着又哭了。平日里最能闹的大傻子王昱超,今天却没跟上来,一个人杵在人群最后头,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王振涛站在他身后,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拍了好几巴掌——他却纹丝未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再往近一些。老外公外婆手挽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三姨二姨等一众亲戚围在左右,叽叽喳喳的。小辈里头,有天生感性的,莫名其妙就跟着红了眼眶;有一如既往嘻嘻哈哈的,甚至已经开始鼓掌欢送;也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他们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心里大概在想,待会儿婚礼上不是又要见面了?有什么好哭的?而挨着车窗最近的,自然是丈母娘和老丈人。王婧已经躬身探进窗来,凑在林望舒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值得一提的是,林总今天又穿了一件暗红色衬衫。面色红润,喜气得很。老丈人依旧没什么话——可他今天有些反常。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妻女告别的背影,一直在笑。仿佛他天生就是个爱笑的人。而一贯端庄优雅、总是从容含笑的丈母娘,这一刻却红了眼眶,落了泪,有些狼狈。母女两没说太久,似乎只有三两句话的功夫。王婧抬手抹了抹眼角,点了点头。林望舒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向司机,声音平稳:“好了,出发吧,别误了吉时。“车子开始怠速。周屿越过林望舒,越过那扇正缓缓升起的车窗,朝外头那些熟悉的面孔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可林望舒却始终没有动。她就那样端坐着,昂首挺胸,白皙修长的脖颈绷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直到车窗彻底合上。直到窗外的声音,从人声鼎沸一点点变得稀疏安静。直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近在咫尺,到渐渐被椰林与天光取代。直到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看不见了。这只骄傲的白天鹅,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骄傲,笔直,始终向前。本还沉浸在“接亲成功”喜悦里的周屿,后知后觉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圈圈,不和爸妈他们打个招呼再走吗——”周屿说到一半,就哽住了。因为这只素来最爱漂亮的白天鹅,怎么……怎么也哭了?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无声地往下落。“怎么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依旧昂着头,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周屿没再追问,只是默默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林望舒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又不断向前涌来的景色,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的喧闹、送嫁的笑声、礼炮的余音,好像都在这一刻渐渐远去了。到最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临行前,母亲附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女儿啊,往前看,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重生:校花真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