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亲第二天,她当著我的面,单手举起了一张八仙桌。问我桌上的菜摆得齐不齐。”
“……”
“后来我才知道,她娘家练武场里那对石狮子,她小时候拿来当板凳坐。”
我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所以爹,你是被骗婚了?”
沈砚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能这么说……你娘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方式比较……直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回我发烧,太医说要多喝热水。她觉得太医囉嗦,直接把我扛起来,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说出出汗就好了。”
“那好了吗?”
“烧退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不是病的,是顛的。”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砚之瞪我一眼,但很快那点气势就泄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沈砚之,你死定了”的纸条,又抬头看看我,眼眶说红就红了。
“闺女,你说爹怎么办?”
堂堂丞相,封狼居胥的战神,此刻站在山寨的土坡上,手里捏著夫人的信,可怜巴巴地看著我。
我摊了摊手。
“凉拌唄,还能怎么办?那就只能对不起你了,爹。”
他眼眶里那点红瞬间扩大,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一个大男人,哭得哭哭兮兮的。
关键是——他哭起来居然不难看。
人到中年了,眉眼还是好看得过分。那双桃花眼含著泪,鼻尖微微泛红,薄唇抿著,下頜线绷出一个委屈的弧度。
我见犹怜。
真的,我见犹怜。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宋初一你清醒一点,这是你亲爹。
但他哭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要回信的鸽子。
“行了行了,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沈砚之的眼泪秒收。
“真的?”
“……你再哭一个试试?”
他立刻闭嘴,乖巧地站在旁边看我写信。
我铺开纸条,咬了咬笔桿,落笔——
“亲爱的娘亲:
女儿这几年过得很好,养父养母待我如亲生,从未受过委屈。如今与爹爹相认,一切安好,娘亲不必担心。
另:爹这次来剿匪,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到了寨子里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先忙著给娘亲写信报平安。他对娘亲的心意,天地可鑑。娘亲千万不要怪爹,要怪就怪我太能折腾。
女儿宋初一敬上”
我把信举起来吹了吹墨,递给沈砚之。
他接过去看了一遍,眼眶又红了。
“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