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不对劲,我转头看向娘。
娘正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呼吸很匀,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態鬆弛得像刚从一场普通的宴会上回来。
要不是刚才在御书房亲眼看见她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按了那一下,我大概真以为她一点都不紧张。
“娘。”我开口。
“嗯?”
“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娘睁开眼,微微侧头。
车帘透进来的夕阳光正好落在她嘴角,弧度不明显,但確实是弯著的。
“担心什么?”
“皇帝啊。”我压低声音,“他在御书房里,嘴上说的是赐婚,眼睛说的是算盘。您和爹跟我说的那些——皇子爭储、拉拢武將、制衡沈家——这不是小事吧?他要是真硬下道圣旨,把我指给那个二皇子——”
“他敢吗。”
娘的语气很平淡,和刚才在御书房里说“小女在乡野长大”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用词完全不一样了。
我愣了一下。
“娘,”我盯著她,“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大不敬?”
娘终於转过头看我。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那双眼睛弯了弯,笑意很浅,但特別稳。
“初一,你数过没有?”她说。
“数什么?”
“你进御书房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是谁?”
“三舅舅。”
“再往外呢?”
“禁军。”
“禁军是谁的兵?”
我张了张嘴。
三舅舅是禁军统领,禁军归他管。
“你再往前数,”娘不紧不慢地说,“你爹是丞相,朝堂第一文官。你大舅舅是镇北將军,天下兵马他手里握著三分之一。你二舅舅是兵部侍郎,全天下的粮草军械都从他案上过。你小舅舅是驍骑营副將,京城外围的骑兵归他调。你外公虽然退了,但在军中的声望比他当年在朝的时候还重——他带出来的旧部,如今遍布五军都督府。”
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我们母女俩才能知道的小秘密。
“咱们沈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已经把这皇城围严实了。”
我靠在马车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我在算。
上辈子当悍匪的时候,我手底下三百来號人,朝廷几拨人都没啃下来。
现在这家人,从文到武,从边关到禁宫,从粮草到骑兵——这不是悍匪血脉,这是一张把皇位裹在中间的网。
皇帝坐在龙椅上,往左看,沈家的人,往右看,沈家的人,抬头看宫门口,禁军统领还是沈家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皇帝打个喷嚏,沈家都能提前知道他用的是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