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丝竹声换了支更柔和的曲子,宫女们又上了一轮新的瓜果点心。
宋初一重新戴好面纱,老老实实坐在沈夫人旁边,筷子却没停过。这宫里的菜虽说比不上家里厨子,但胜在品种多,每样尝一口也够她忙活好一阵子。
可她安生了还没一炷香的工夫,就不断有人过来搭话。
先是兵部侍郎家的两位千金手挽手地来敬茶。大小姐还没开口脸先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郡主方才那支舞实在是……”然后就卡住了。
二小姐笑著接上话头:“我们改天想请郡主去府上赏花,顺便——”她看了姐姐一眼,“顺便请教一下那支舞怎么跳的。”
宋初一笑著应了:“好啊,我一定去。”心里想的是你家点心好不好吃。
紧接著礼部尚书家的三位小姐也来了。三小姐最活泼,挤到最前面,张口就说:“郡主你那嗓子是天生的吗?你平时在家里也这么唱吗?”
宋初一谦虚道:“只是乡野小调,不值一提。”
三小姐猛摇头:“这要是不值一提,我们几个以后都不敢在人前弹琴了。”
大小姐在旁边拉了她好几次袖子都没拉住,最后只好亲自出马,把还想继续追问的妹妹拽回去,一边拽一边小声训她:“別嚇著郡主。”
送走几拨闺秀,又来了几个年轻公子。不过他们没敢直接往宋初一跟前凑——沈夫人端坐在旁边,那气场比宫墙还稳。几个公子的脚步在安全距离外就自动剎住了,只是遥遥地拱手致意,目光却忍不住往宋初一身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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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穿靛蓝锦袍的公子笑得格外灿烂,旁边一个高个子稍微含蓄些,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耳尖却红得像被炉火烤过。
宋初一对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结果那几个公子眼睛瞬间直了。靛蓝锦袍那位连拱手的手势都忘了收,就那么半举著手愣在原地;高个子耳尖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嘴里喃喃道:“她笑了……她冲我笑了……”
旁边的同伴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几个人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其中一个差点撞上花墙,被同伴拽了一把才没出洋相。
宋初一看著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些人莫不是突发恶疾?怎么一个个表情管理都这么差。”
吃饱喝足,宴席还没有散的意思。皇帝和几位老臣正聊得兴起,皇后也正和几位命妇说著话。沈念早就被几个新认识的小姐妹拉到一旁的花架下去了,临走时还回头朝宋初一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糕,用口型说“姐姐我去玩啦”。
宋初一在座位上又坐了片刻,终於忍不住凑近沈夫人低声道:“娘,我想去四处逛逛。”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还在寒暄的命妇们,点了点头:“別走太远,差不多就回来。”
宋初一点头应了,起身沿著宫道慢慢往外走。
御花园外头的宫道又长又直,来来往往的宫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一两个小丫鬟迎面走来,认出她的服饰品级,便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唤一声“郡主”。宋初一微微頷首,继续漫无目的地逛。
宫墙高耸,红墙绿瓦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走在其间倒也清静。拐了几个弯,穿过一道虚掩的角门,周围的景致渐渐变得荒疏——脚下的石砖有了裂缝,墙上爬满了枯藤,两旁的宫灯也灭了几盏,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等宋初一回过神来,她正站在一座破旧的宫殿门前。殿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匾额歪在一边,上面的金字早已模糊不清,台阶上厚厚的灰尘里嵌著几片不知哪个秋天的落叶。
她左右看看,自言自语道:“来时的路呢?刚才是从左边那个月亮门进来的,还是右边那条夹道?”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脑中只有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