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张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唇色淡而温润。
冷白的月光和暖黄的烛火在他脸上交映,像是精心调配过的光影,每一寸轮廓都恰到好处。
分明是男子的装束,却生了一张比楼下任何一位花魁都叫人移不开眼的面孔。如果她现在还是土匪头子的话,就把他掳到山上去当压寨夫人了。
她心里刚飘过“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八个大字,对面的人开口了。
“这位公子,”那声音低沉清朗,分明是个男人的嗓音,“方才楼下叫价那般热闹,公子为何一次都不曾举牌?是我翠花楼的姑娘们不合公子的眼缘,还是招待不周?”
宋初一回过神来,在心里把八个字默默塞回去,坦然道:“都不是,纯粹是囊中羞涩。”
那人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过於诚实的回答有些意外,隨即嘴角弯了弯,朝对面的坐垫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来如此。我对公子挺感兴趣的,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喝一杯?”
宋初一也不客气,撩袍在矮榻对面坐下。
那人执壶给她斟了杯酒,修长的手指在壶柄上搭得隨意又好看。
两人对坐饮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裴长靖发现这黑脸少年虽然其貌不扬,说起话来却极有意思——不成群结队往人身上贴,也不为多看花魁两眼挤掉楼下人的假髮。
就是头一回来,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瞅瞅。
他忽然放下酒杯,嘴角噙著一丝浅笑,身子一倾,直接靠进了宋初一怀里。
一只手顺势攀上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了她的胸口——本是想逗逗这个面不改色的小公子,看那张涂黑的脸能不能透出点红来。
触感一片柔软。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字——完了。
宋初一低头看了看那只还按在自己胸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近在咫尺的、好看得过分的脸。
她本来还在琢磨这人怎么突然就靠过来了,原来是想占自己便宜。
“啪——!”
她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掌半点没有留情,那楼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毫无防备地挨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从榻上翻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人已经昏过去了。
宋初一站起来,拍了拍被压皱的衣襟,面无表情地绕过地上的男人,大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小廝见她出来刚想行礼,她已经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
沈念在楼下等了半天,正忐忑不安地剥第五个橘子,远远看见宋初一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脸色少见的不好看。
她赶紧把橘子塞嘴里站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宋初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丟下四个字:“走,回府。”
宋初一拽著沈念一路疾走,出了花街拐过七八条巷子,直到花街的脂粉香彻底被夜风吹散,才放慢脚步。
她脸上那股子火气还没消,边走边在心里骂娘——什么翠花楼主,什么雌雄莫辨绝世大美人,就是个登徒子!
仗著自己长得好就隨隨便便往人怀里靠,靠就算了还上手摸,摸到胸还不撒手,活该挨那一巴掌。
要不是她急著走,非得再补一脚。
沈念被她拽著一路小跑,嘴里还含著半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橘子,含含糊糊地问:“姐姐,刚才那个人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没什么,遇到个神经病。”宋初一鬆开她的手腕,脚步不停,“以后再去那破地方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你本来就说要给我洗袜子的,”沈念下意识接了一句,又赶紧摇头,“不对不对,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回去再说。”
两人摸黑绕到丞相府后巷,宋初一找了处僻静的墙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