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一那晚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她还在翠花楼顶楼,那个登徒子又靠过来了,这次她没扇巴掌,直接拎著狼牙棒追著他满屋子跑。
那人一边躲一边顶著半边肿脸喊“你听我解释”,她追上去一棒子抡过去,结果他又变成了一朵梔子花,被她一棒子砸进青瓷花瓶里,花瓣溅了一地。
她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中间,嘴角掛著一丝满意又凶残的微笑。
与此同时,翠花楼顶楼那位却只能侧著身子睡。
楼主半边脸肿著,仰躺压到伤处疼得直抽气,只能朝右边侧著,把左脸悬在枕头上方。
消肿的药膏已经涂了厚厚一层,在烛火下泛著莹润的油光,衬得那五指印更加分明。
他闭著眼,呼吸平稳,脑子却还在慢慢转著——方才照镜子时他仔细看过伤处,那一巴掌力道十足,却只是红肿印了个巴掌印,连皮都没破。
若换个体质稍弱些的,挨这么一掌少说也要掉两颗牙。
他这身內力这些年在六国也算排得上號,倒是头一回用在这种地方。
他想到这里,嘴角无意识地扯了一下,扯到伤处又嘶了一声,默默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名下的產业远不止这一座翠花楼。
六国之內,他的酒楼、客栈、茶庄遍布通衢要道,从北地的雪原城到南疆的瘴癘关,但凡有商旅往来的繁华去处,必有他的招牌。
裕国地处六国正中,四方商路在此交匯,是天然的咽喉要地——谁控制了裕国的商贸,就等於掐住了六国的血脉。
他把翠花楼开在京城最繁华的花街,不是为了赚那几个酒钱,是为了让消息自己流进来。
京城里哪家权贵新纳了妾,哪位尚书收了谁的银子,哪国使臣偷偷见了什么人,酒过三巡之后都会变成鶯歌燕舞里的窃窃私语。
就连顶楼这个房间,也远不止是个雅间——墙后藏著暗格,暗格里摞著各国的关防文书和通关令牌。
他来裕国坐镇这一年,北狄的商路已经暗中被他收拢了三成,南越的茶马互市也有他的人在里面掌秤。
今晚原本是要见一位边境来的商队头领,对方临时改了日子,他閒来无事,恰好碰上花魁选举,又恰好碰上了她。
楼主睁开眼,望著黑暗中的房梁,轻轻嘆了口气。
半边脸还在突突地疼。
这个偶遇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宋初一是被自己肚子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残留著昨晚那个梦的碎片——她追著一个肿脸的男人满屋子跑,那人一边跑一边喊“我不是故意的”,她拎著狼牙棒在后面狞笑。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觉得这个梦还挺解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太对劲——刷牙的时候盯著水面发了半天呆,穿衣裳的时候把腰带系反了两次。
周管家端著蟹粉小笼包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郡主正跟腰带较劲。
“郡主,您这腰带……是系反了。”
宋初一低头一看,果然反了。
“……我说怎么勒得慌。”
周管家把笼包摆上桌,站在旁边伺候。
宋初一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了一个,然后筷子就搁下了。
周管家看了看笼屉里剩下的七八个小笼包,眉毛悄悄拧了一下:“郡主,今儿的小笼包不合胃口?”
“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