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被她拽著走了半路,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盯著宋初一。
宋初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
沈念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慢吞吞地开口:“姐姐,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啊。”宋初一立刻绷住脸,一本正经地回望过去。
她嘴角那点弧度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又弹起来,最后整张脸都跟著轻轻颤抖,活像脸抽筋了。
沈念撅起嘴,重重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自己先进了帐篷。
帐篷里收拾得很乾净,行军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连水壶都摆得端端正正。
沈念刚坐下,就有士兵端著两碟糕点进来,说怕两位小姐饿著,先垫垫肚子。沈念道了谢,拿起一块糕,又想起刚才训练场上那副修罗场面,忍不住问那士兵:“我哥平时对你们……都是这么凶吗?”
那士兵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沈校尉训人的时候確实凶,嗓门大得能把人耳膜震破。不过他都是为我们好——平时不训练的时候对我们可好了,替我们爭粮餉、爭轮休,有一回为了多发几床过冬的棉被,直接跟上面拍了桌子。他从来不把我们当累赘,大傢伙都服他。”
沈念听完,捏著糕点慢慢嚼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害怕终於一点一点散开了。哥哥对自己也確实好——每回休沐都带她和姐姐出去玩,买点心从来不偏心,都是两份一样的。
练兵的时候凶归凶,那是將军的本分。严师才能出高徒,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往他茶里放盐了。
她咽下糕点,討好地看向宋初一:“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在哥哥面前说几句好话?我怕他哪天想起来,把我当新兵一块儿训了。”
宋初一看著她那副认真到不行的小表情,拿起一块糕塞进她嘴里:“放心,你那些破事,他连记都懒得记。”
沈念叼著糕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转开。
宋初一趁她不注意,终於偷偷勾了一下嘴角,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这个妹妹,胆子是真的小——往人茶里放盐的时候倒是挺勇,现在知道怕了。
范们在帐篷里待了没一会,大哥就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手里还端著一个托盘,上面两碗饭,几碟菜,冒著热气。
他把托盘搁在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说他吃过了,让她们先吃。
宋初一也不客气,端起碗就扒了一口。沈念也拿起筷子,乖乖地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大哥靠在椅背上,看她们吃了两口,才开口问:“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还一个侍卫都不带,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念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正埋头扒饭的宋初一,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有姐姐在,我们能遇到什么危险?”
大哥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沈念脸上慢慢转到宋初一身上——他妹妹正夹著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使得虎虎生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想岔了一件事。
他总把宋初一看成小时候那个被抱走的、没能护住的小妹妹,总觉得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了,得好好护著她、宠著她。
可他忘了,他这个妹妹在寨子里当了悍匪头子,他爹亲自带兵去剿的,皇帝在御书房拍了桌子才换来一个招安。
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甚至,她可能连他都打得过。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咽了回去。
宋初一刚好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肉,看了看他那副表情,把筷子一搁:“其实我是被逼得没法了。京城那帮人追著我满街跑,郡主府和丞相府都被围了,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大哥听完,转过头去,抿著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宋初一端起碗,瞥了他一眼:“想笑就笑吧。”
大哥转过头来,嘴角使劲往下压,摆出一副正经到不行的表情:“什么话,我怎么会笑我亲妹妹。”
“那你的牙怎么露在外面?”
“训练太热,拿出来晾晾。”
宋初一把筷子往碗上一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觉得我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