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靖摆摆手,让暗卫出去。
暗卫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房间里终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封惹祸的回信又看了一遍,扔到桌上,闭上眼睛,慢慢平復心情。
他其实不是气暗卫多事,而且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他是被那句“喜欢的姑娘”戳中了什么,戳得有点疼。
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有另一半了,不是赌气,是早就想好了。
小时候他爹娘恩爱是真恩爱,但他在这个家里得到的关心也是真的少。
他们不是不爱他,只是那份爱跟他们之间那种恨不得融在一起的感情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他坐在帐本堆里,腿都够不著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他们在隔壁院子里弹琴煮茶。
有一回过年,他爹给他娘包了个大红包,他问我的呢,他爹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就是红包吗”。
他当时笑了,但之后也没觉得有多好笑。
一个小孩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的期待,大人隨口一句玩笑就给打发了。
类似的事太多了,多到他早就想不起来了,只是偶尔在忙完一天、屋里太安静的时候,才会冷不丁冒出来一两件。
所以他对男女之情没什么念想。
他如果要找,肯定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可喜欢上了又能怎样?
他怕自己也会变成他爹那样,把心思全扑在夫人身上,然后让下一代又孤零零地坐在帐本堆里。
他已经当过那个小孩了,不想再让自己的小孩当一次。
再说,喜欢上一个人对他来说也太难了。
翠花楼里那些姑娘的经歷让他太清楚女人的苦处,给她们铺子,教她们手艺,让她们只卖艺不卖身。
可他理解女子的难处,却没法对谁动心。
他是直男,断袖更不可能——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他想想就犯噁心。
孤寡一生就孤寡一生吧。
他打算等中年之后收养个孩子,从小好好教他,培养他接手裴家的產业。
这样裴家不至於没落,他也不用再让一个小孩经歷他小时候的孤独。
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这屋里太大了,一个人喝茶有点空落落的。
他睁开眼,望著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苦笑了一下。
他爹娘確实爱他,他知道。
只是那份爱,跟他们彼此之间的那份比起来,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每次想起,还是有点难受。恨吗?也没有,爱吗,也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