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军来到医院,看见护士正给他打吊瓶。
“好不了了,咳咳……”李太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一阵才停下来,喘着粗气说:“机子都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爸,谢谢您了。来的时候我去了百货大楼转了一圈,也不知道给您买点啥,最后思来想去还是给您买了点心。”
徐军说着话的同时,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缝纫机的事,我没掺和,至于小董怎么做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太广说完,咂巴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道:“小军啊,爸不要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和小薇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她脾气烈点,你呢也不是好脾气,可你是男人,你能让着她点就让着吧,咳咳……
“嗯,我知道,知道……”徐军见他咳嗽得厉害,扳过他的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低沉地说:“爸,您休息一会吧,您放心吧,我会对小薇好的。”
从医院出来后,徐军心情很沉重,老丈人今天精神状态不太好。
下午三点多,徐军骑着二八大杠,后座带着14英寸“飞跃”电视来到了沙河村。
徐军进了村子后,由于车辙沟太深,颠簸得厉害,不宜骑车。他担心电视掉下来,就下车推着二八大杠往家里走。刚过村口的老槐树,就被一群半大孩子围了上来。
“军哥,这是啥?”虎头虎脑的小石头扒着车后座,鼻尖快贴到纸箱上了。
“是不是收音机?”
“不像,我瞅着像电影里的匣子!”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徐军笑了笑说:“这叫电视机,能看小人儿动来动去,还能唱戏。”
“哇!”孩子们瞬间炸了锅,跟着自行车小跑,裤脚卷着尘土,惊得路边吃草的老黄牛、小山羊都抬了头。
徐军来到自家院门口,看见娘朱秀英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今年四十二岁的朱秀英比同龄人显年轻。她身材高挑,五官俊俏,杏核眼,皮肤白皙,是那种天生晒不黑的那种体质,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
自从她丈夫牺牲后那几年,家人和亲戚都劝说她改嫁,可她都拒绝了,一是她和丈夫感情深厚;二是她担心改嫁后孩子会受委屈,所以一直守寡至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是烈士家属,每年都享有抚恤金,若改嫁就什么都没有了。
由于她长得漂亮,十里八村的不少男人打她的主意,可是她有两个打架厉害的哥哥护着她,时间久了就没人敢招惹她了。
“娘,你看我给你带啥来了?”徐军把自行车支稳,小心翼翼抱下电视机。
当他拆开纸箱,那块黑亮的屏幕露出来时,拿着针线的朱秀英手抖了抖。
“电视机?你从哪弄得?”朱秀英站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在门槛上都没觉出疼。
“我买的啊。”徐军从纸箱里抱了出来,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脸得意地说。
朱秀英瞪着杏胡眼,半张着嘴,目光从屏幕挪到儿子脸上,又猛地落回电视机上,嘴唇打着颤问:“这得不少钱吧?你哪来的这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