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所谓落神来此的传闻已过去五日,阿尔斯兰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调集三千精锐,联合战船三十艘,悍然发动突袭,誓要一举踏平东岸的亚美尼亚防线。
晨雾未散,战鼓已震彻海湾。
塞尔柱铁骑沿海岸奔袭,甲刃映着粼粼海光,锋锐刺骨。水师战船列阵海面,巨桨拍浪,箭矢如雨,层层压向亚美尼亚防线。
亚美尼亚军力本就弱势,凭险据守,拼死抵挡,可兵马疲敝、军械不足,不过半日光景,岸防阵线便节节溃败。
滩头尸骸渐积,海水被血色浸染,海风裹挟着士卒的惨呼、兵刃的交击声,响彻整片海湾。
临海陡崖岩壁嶙峋,漫天硝烟惊扰了崖畔飞鸟,鸟群往复穿梭,惶惶不安,此起彼伏的鸣啼混杂着滩头厮杀之声。
亚美尼亚将士节节败退,溃势已定,人人眼底皆是绝望。
眼看全军即将溃败,濒临绝境之际,不知是谁嘶吼一声:“坚持住,圣者必将降临!塞尔柱穷兵黩武,肆意开战,是违背圣者仁心,不惧天罚吗!”
“垂死挣扎的伎俩。”阿尔斯兰站在旗舰船头,金色头盔下的眼睛满是不屑,“什么圣者?连真主都已抛弃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寒气从头顶压下来,像整片天幕都忽然往下沉。
天地间的杀伐戾气被一股无形的浩瀚威压层层涤荡。交战的双方士兵动作齐齐一僵,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了肩膀。箭矢悬在半空,挥砍的刀凝滞不前,连咆哮的战马都瑟缩着垂下头颅。
海崖顶端,风云骤变。
双方将士目光骇然投向崖顶。
云雾散开处,两匹毛色如墨的马拉着淡青色车厢走出。马车两侧,一男一女骑马随行。
紧接着,所有人瞪大眼睛。
只见那骏马四蹄轻踏,竟然凌空踩进虚空。马蹄落下之处,空气泛起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它们就这样拉着车厢,载着两人,稳稳行走在空中,如履平地,凌驾山海。
“飞……飞起来了!”有塞尔柱士兵失声喊道。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原本畏惧人间兵戈、四处逃散的海鸟,竟不再躲避。
成群银鸥舒展双翼,绕着浮空马车悠然盘旋飞舞。黝黑的鸬鹚列队跟随,低低掠过车身两侧。远方的白尾海雕振翅而来,在云车上方缓缓回旋。
千百飞鸟环绕一车两骑,羽翼翻飞,清鸣连绵不绝。
惊鸿掠空,百鸟朝圣!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不亚于海啸地震在他们心里翻天覆地。所有人只能怔怔地抬头仰望着,整个海湾静得能听见浪舔船壳的细响。
直到马车从海崖上方缓缓降到了海湾正中央的上空,底下就是两军交战的混乱水域。
“落神慈悲,不忍见人间战火荼毒生灵。”云岫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于此,请双方止戈。”
阿尔斯兰强忍心悸,咬牙喊道:“装神弄鬼,我塞尔柱只信奉真主安拉!放箭——”
弓箭手颤巍巍地搭起箭矢,可还没来得及拉弓,只见马车帘幕无风自动,车内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尖朝下方海湾轻轻一点。
“轰——!!!”
浩瀚如雷的闷响自海底深处传来,整个海湾的海水剧烈沸腾翻滚。
“发生什么了?!”
“海……海底在上升!”
战船在翻倒涌动的海水中颠簸,他们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拼命保持平衡,只觉脚下深海骤然震动,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彻天地,海水剧烈翻涌、向两侧分开,滚滚浪涛被无形力量强行阻隔。
万千人眼睁睁看见,横贯整片交战海湾的海底,一条狭长厚重的石梁自深海隆起,一寸寸拔高、延展、稳固。岩石坚硬厚重,绵延数里,笔直横亘海面,如同天神亲手铸就的天然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