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做了总结。
“我说各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管车是真的还是假的,金佛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这位吴景中先生,自己承认了1945年到1949年当过天津站站长。整个天津站就他一个站长,没有第二个。小说里的站长叫吴敬中,他叫吴景中,这名字就差一个字。你们说,他不是小说里的那个吴敬中,还能是谁?”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光头男人拍了一下大腿:“说得太对了!名字都起成这个样子了,还狡辩什么?”
老张跟著起鬨:“就是就是!天津站就他一个站长,他不认谁认?难不成还有第二个吴站长?”
满堂鬨笑。
沈逸川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茶杯,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心里已经翻涌成了惊涛骇浪。
茶客们的议论,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金佛是真的,有人说汽车是真的,有人说虚虚实实分不清。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李少將”就坐在他们身边,喝著同样廉价的乌龙茶,听著他们为自己的小说爭得面红耳赤。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想起前世坐在沙发上看《潜伏》的日子,那时候他只是个观眾,隔著屏幕为余则成提心弔胆。现在呢?他成了那个讲故事的人,而故事本身正在引发一场真实的震盪。
他把茶杯放下,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离开了茶楼。
回到家的时候,林婉清正在灯下补克己的裤子。克己的裤子膝盖上总是磨破,一个月要补三四回。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逸川没有回答,而是把那份《中央日报》放在桌上,翻开第四版,指了指那则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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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放下针线,凑过来看。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沈逸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担忧。
“这个吴景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你写那个吴敬中的原型?”
沈逸川点了点头。
“他说自己当过天津站站长?”林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不等於承认了小说里的吴敬中就是他?”
“对。”沈逸川说,“而且他否认有余则成和翠平,这不等於在说——小说里的其他事情,他不敢否认?”
林婉清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忽然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沈逸川!”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叫他,“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不会用真名,不会让人对號入座。现在好了,人家自己跳出来了!吴景中已经注意到你了,他在台湾登报声明,说明保密局的人也在看你的小说!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沈逸川没有反驳。他知道林婉清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婉清,”他坐下来,儘量让语气平和一些,“你听我说。吴景中登报声明,说明他已经慌了。他慌了,就说明他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他真的知道『李少將就是沈逸川,他根本不会登报——他会直接派人来抓我。”
林婉清咬著嘴唇,不说话。
“他登报,恰恰说明他没有別的办法。”沈逸川继续说,“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里,只能通过报纸来撇清自己。这反而说明——我是安全的。”